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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皇帝们:“……”
高祖冷眼旁观,说:“我怎么觉得老朱要翻车。”
嬴政:“翻车 1。”
刘彻:“翻车 2。”
李世民:“翻车 3。”
朱元璋嗤之以鼻,正要反唇相讥,便听侍从在外回禀,道是蔡先生已经被请到了门外。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快快有请!”
侍从应声去请,不多时,两鬓斑白的蔡先生便皱着眉,出现在了书房之中。
朱元璋想着这是故人,便笑道:“蔡先生别来无恙?”
蔡先生却未曾与他寒暄,只道:“昔日我所进言之事,吴王可曾改变主意?我虽不才,却也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许诺,便绝无收回之理!”
朱元璋听得一怔,了解此人不愿效力于吴王乃是另有内情,不禁大皱其眉,听这位蔡先生言谈举止,颇有奇才风范,必然是先前那位吴王言行有所不妥,方才不愿意效力于他。
是时候展现出老朱的人格魅力了!
朱元璋当下微微一笑,礼贤下士道:“敢请先生细说?”
蔡先生似乎有些不习惯于他如此和蔼情态,目光诧异一瞬,道:“乱世当用重典,但扒皮萱草、抽肠挑筋这样的刑罚太过酷烈,有伤民心,用之不祥,望请吴王改之。”
朱元璋:“……”
改是不可能改的,扒皮是老朱本体,这辈子都不可能改!
蔡先生又道:“乱世兵祸甚多,人口顿减,鼓励生产、劝勉生育尚且来不及,哪里敢空耗人口,残杀妇孺?殉葬之事有损天和,前朝太祖之时尚且不曾有,吴王何以本末倒置,纵容治下官员豪绅令妻妾殉葬?上行下效,时风所导,却不知要害多少性命!”
朱元璋:“……”
朕是人间天子,死后地下应也如此,让宫嫔们同行侍奉,错了吗?!
只是他死过一次,却也知道人死之后便是死了,并不会如生前畅想过那般继续做地下天子,后宫众人之中,他只是与老马相会过,至于其余宫嫔,却是各自投胎去了,根本不曾见到。
思及此处,朱元璋一时思绪停滞,沉吟不语。
蔡先生一连说了两条,见吴王起初面上有激愤之色,思量之后却又转为凝思,却不曾暴跳如雷,心下大为惊奇。
略微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还有最后一条,吴王处事公允,雄才伟略,唯有一处欠缺,便是御下之道。您一直奇怪如此严刑峻法之下麾下竟还会有人铤而走险贪污,其实答案却也简单,无他,钱少事多、刑罚酷烈全年无休,再不贪污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朱元璋:“……你放屁!”
朱元璋恼羞成怒:“我给底下人的俸禄少吗?!”
蔡先生毫不犹豫道:“少!”
朱元璋怒上加怒:“我给他们安排的工作很多吗?!”
蔡先生毫不犹豫道:“多!”
朱元璋怒发冲冠:“我的刑罚酷烈吗?!”
蔡先生毫不犹豫道:“酷烈!”
朱元璋面容扭曲:“全年无休……为百姓办事,为万民谋福祉的事情,为什么要谈休假?!”
“这就是我不愿意为吴王效命的原因!”
蔡先生大怒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钱少事多还随时可能会被扒皮,辛辛苦苦一整年不得休息,我是干了个寂寞吗?!”
第42章 真假千金11
朱元璋:“……”
朱元璋面孔扭曲,艰难的分辩道:“为百姓谋福祉、造福苍生的事情怎么能谈钱?格局小了!”
蔡先生冷笑出声:“天下是你家的,又不是我家的,怎么就不能谈钱?难道我是闲出屁来了,非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自带干粮帮你打天下,祝你子孙万代永享天下?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哪一个不要钱?!西北风可不管饱!”
朱元璋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造福苍生,造福苍生怎么能谈钱财这等俗物……”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工作使人灵魂升华”,什么“全年无休是一种福报”之类,引得蔡先生哂笑起来,空间里皇帝们也哈哈大笑,到处都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若是早先时候,蔡先生的言辞必然不会如此尖锐,今日见了吴王,却觉时移世易,他也大有改变,故而方才冒险言之。
现下见吴王只是愕然恼怒,却不曾喝令下属将他推出去斩首,蔡先生心中便愈发高看他几分,当下温和了语气,规劝道:“如今天下战事未平,吴王手握重兵,大权在握,自然可以一言定万事,可日后呢?一统南北山河,登临高位之后,还要如此吗?您的后世子孙,难道都拥有您这般的勇武刚毅,能与天下官吏对抗,若有违逆,统统拖出去扒皮揎草吗?”
朱元璋心头猛地一震,眉宇间的恼怒神情瞬间沉寂下去。
他知道,不能。
终大明朝二百七十六年,没有任何一位帝王能超越他,即便是被后人尊称为永乐大帝的老四judy,也只是无限接近于他而已。
……对不起老四。
爹刚才叫错了,是朱棣。
吴王的沉默意味着服软与赞同,却不能宣之于口。
蔡先生见状,便知他已经被自己说动,当下敛衣行礼,正色道:“吴王起于微末,难道不知底层百姓小吏是何情态?贪污超过六十两便要扒皮揎草,这固然是通过严刑峻法令贪官污吏退却,然而官员俸禄低微,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哪一样不是钱?人情往来、身体病痛更不可免,手中无钱、腹中空空,却掌控着权力,怎么能叫人不动歪心思。”
说到此处,他叹息一声:“贪污六十两要被扒皮,贪污六百两也是扒皮,左右都是最残酷的刑罚,被发现了就是个死,为什么不干脆多贪一点?”
朱元璋听得默然,久久没有作声,蔡先生也不催促,只静静等他思考。
如此过了许久,朱元璋终于迟疑着道:“殉葬一事,自此而止吧,我死之后,便效仿前朝帝王,有儿女之人奉养宫中,无儿无女之人落发出家,留她们性命便是。至于俸禄一事,却得叫底下人斟酌着仔细商讨才好……”
他眼皮子抬了一下,恹恹道:“你来做这件事。”
蔡先生前后三次建言,吴王接纳了两个,欣然之余,语气随之欢欣起来,行礼谢过之后,又试探着问:“我最初所谏,扒皮揎草等酷刑的事情……”
“你死了这条心吧,这条刑律绝对不可能废掉!”朱元璋虎目圆睁,恶狠狠道。
蔡先生:“……”
行吧。
能说通这个吝啬、保守的守财奴放弃殉葬、增加官员俸禄便是意外之喜,至于废黜扒皮揎草等酷刑之事,现下便不必强求了。
乱世用重典,给世人一个震慑也好。
蔡先生想到此处,便不曾再言,又向他行一礼,从善如流道:“谨遵吴王之令。”
朱元璋收服这样一名奇才,心中终究欢喜,外边仆从听着里边动静停歇,回禀一声,捧着香茶敬上。
正事谈完,蔡先生难免想起此次往淮州的主要目的来,饮一口茶,沉吟几瞬后,徐徐道:“废世子之事,我虽在别处,却也深有耳闻……”
朱元璋摆手示意不愿多听:“你跟他说的那些话,确是逆耳忠言,只是那混账东西鬼迷心窍,死活不听,你我为之奈何?不提也罢!”
蔡先生远道而来为弟子指点迷津,自认为尽到了老师本分,至于废世子肯不肯听、又是否愿意照做,那便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若废世子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也无能为力。
现下听朱元璋如此言说,他也不曾再为弟子说情,只皱起眉头,狐疑道:“我同废世子见面,便是今日之事,当时屋内唯有我师徒二人在,吴王如何知晓我说了些什么?”
朱元璋:“……”
翻车它来的猝不及防。
空间里几个皇帝兴致勃勃围观老朱翻车现场,刘彻毫不客气的笑出了猪叫,朱元璋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咳嗽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蔡先生何等精明,略一思量,便冷笑道:“吴王不仅是当世名将,搞情报刺探消息也是一把好手啊!”
朱元璋所作所为被他当场戳破,难免尴尬,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若是不做亏心事,又何必怕我知晓难免说了些什么?圣人讲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蔡先生皱眉看着他。
朱元璋理直气壮的回望着他。
李世民咂嘴道:“哦豁,老朱,可以啊,这嘴皮子够溜的。”
朱元璋颇觉得意:“不跟他拉开架势掰扯掰扯,你们都不知道谁才是世间第一能言善辩之人!”
然后便见蔡先生点点头,从怀里取出炭笔和小本本,低头在上边记了几笔:“钱少事多刑罚严酷,全年无休,背地里还有人监视官员一举一动……吴王啊,被看几眼倒不会少块肉,但是,得加钱!”
“……”朱元璋:“?????”
李世民:“掰扯完之后我们知道了,是蔡先生。”
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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