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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孩子从来都不乖，但也算完成了我交代的任务了。”男人如此说着，漆黑的靴子轻轻压在了丁清的后背。他的鞋尖没有碰到丁清的魂魄，可那股气息就像是深刻在她灵魂中，只要靠近，便能将她遍体鳞伤。

    一只萤火虫从黑袍中飞出，轻巧地落在了孟思思的掌心，她伸手接住，萤火虫转瞬即逝，化成了一粒粒细粉，她承受不住般跪地，几乎匍匐在男人的面前。

    陈设总是一样的，简单，枯槁的气味，还有那个人身上不可忽略的寒意。

    “你终于还是回到我身边了。”

    那张脸上遍布树纹，鬓角长了薄薄的青苔，不见过往仙风道骨，唯留残存的树木灵气。

    她没有身体，否则现下冷汗应当浸湿了衣服。

    回音撞上了墙壁，不一会儿便有脚步声传来。

    塔外是白天，塔内却门窗紧闭，一片漆黑。幽暗中唯有几盏昏黄的烛灯点亮墙角，让人不会撞上塔内摆放的物件。

    孟思思顿时收回了目光，错愕地落在林内覆盖一地的竹叶上。

    潜藏在那人身体里的好斗、暴虐的戾气，不可能被这些外在的温柔中和。

    丁清就像是被利刃穿破了脊骨般，深深地趴了下去，魂魄扭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是她本能地躲避。

    烛灯暗去，黑袍重新耷拉下来，遮盖男人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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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姑娘说笑了。”丁清似是不在意地拂过鬓角的发：“他早杀死我了。”

    以前的丁清甚至可以在他面前吃下自己的肉裹腹以保持意志活着，可现在不过是被他轻轻一踩，就像是一滩烂泥般倒地。

    孟思思颤抖着手想要捡起萤火虫化成的粉末，然而指尖除了触碰到冰冷的地板之外，什么也没有。她低垂着头，眼眶泛红，蓄满了泪水，颤抖着声音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这样……”

    于是她看见了雷霆暴雨的夜里，满室野狗的尸体，与多个或瑟瑟发抖，或尖叫哀嚎的撕裂的魂魄。

    但丁清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安静，和谐。

    过了竹林便是竹雨塔，竹雨塔内外由阵法包围，还贴了许多黄符，孟思思将她一路带入塔中。

    丁清的神智都开始不清醒了，她甚至有些认不出这里到底是林下城内的竹雨塔，还是曾经备受折磨的一间间黑屋。

    “儿女情长，亦是致命弱点。”男人慢慢走到孟思思的面前，他嗤笑一声。

    丁清对此声音尤为熟悉，曾多次入侵她的梦中，成了无法醒来的噩梦。他每走一步的轻重缓急，哒哒而来的声音，就像是踩在了丁清的灵魂上，势要将她碾碎。

    这是孟思思的能力，她可以轻易窥探某些人潜藏的秘密。

    “你放心，他不会真的要了你的命。”孟思思似是安慰丁清，可她的表情更像是自我安慰：“他要用你引笙白过来，那在他彻底杀死笙白之前，一定会留住你的性命。”

    这话叫孟思思浑身一颤，有些不可思议地朝丁清看去，像是要透过她的魂魄看穿她的过去，看看她究竟为何变成现下这般模样。

    不知何处吹来的一阵风，将他黑袍吹开了一角，墙角的烛灯在那一瞬变得有些耀眼，黑袍之下透着幽深的绿光，绿光之中，是一张沉睡的男子容颜。

    孟思思见到丁清的魂魄于露珠中四分五裂，又重新拼凑了起来，她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不是男人现下给予她的，而是潜藏在她的灵魂记忆中，过去历历在目的折磨。

    男人有些无趣地收回了自己的脚，啧了一声：“你的胆子变小了。”

    男人没有回答她，反倒是蹲身轻轻抚摸着丁清的头顶，顺着她的发丝一路到脊背，分明隔着一指距离，丁清却怕得拼命挣扎。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把她带来，你就让我见见他。”孟思思的声音有些哑。

    于是她的肩膀跟着对方的脚步声逐渐颤抖，而后一袭寒气直钻心口，丁清顿时无法呼吸。她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臂痛苦地环抱着自己，迫切地想要找些什么地方躲藏起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的那一瞬，丁清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孟思思的身后，双手拽着对方的裙摆想要将自己掩藏进去。可惜她只是一缕魂魄，十指穿过孟思思的身体后，只能紧紧地抓着自己发麻的头皮，咬紧下唇不肯出声。

    丁清的灵魂开始震颤，来前还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受够了对方的手段，应当也不会再有更可怕的折磨了，可在塔内闻到那个人身上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血腥味时，丁清还是不可遏制地软了双腿，直接跪坐在地上。

    “我把她带来了。”孟思思对着空荡的黑室道。

    见到丁清嘲讽的笑容，孟思思伸手轻轻拨弄了一片擦肩而过的竹叶，那片叶子上立刻覆盖了一层如霜的露水。

    塔内陈设很简单，一切都是清寡的，连一盏熏香都没有，唯有门窗缝隙里刮来屋外的风。

    她望向站在对面被黑袍罩身的男人，眼神中露出了悲哀的期待：“让我再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