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1(1/1)

    酣眠中的女子被他吵醒,少不得骂了他几句,复又枕臂睡去。

    骨力啜稍作沉思,往气孔里扎了根麦管,朝谢琎走了过来。

    谢琎心早已飞到山谷里,见他终于想起自己,顿时胸如擂鼓,觉得报效前辈的机会可算是来了!

    为不叫那男子生疑,谢琎一开始拒不肯从。

    挨了两脚后,方才勉强接过笛子。

    心想,左右不过是吹笛子能解决的事,他吹了便是。但要怎么吹,吹成什么德行,可就全凭他自己心意。到时候若一个不慎,吹错了,便推脱给记错了。一个不小心,一笛子吹得蛇人张自贤自尽了,摊摊手,左右不过挨顿揍的事。

    反正《玉龙笛谱》已毁,曲谱什么样,全凭他巧嘴一张。

    ……可真正操作起来,谢琎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他虽通乐理,却对蛊术一窍不通。要纵谁以什么招式去杀什么人,笛谱里根本没有写。

    故笛声吹响,眼睁睁瞧见张自贤提剑朝江宗主所在方向狂奔而去,谢琎着实吓个不轻。

    幸而天边飞来一刀,一瞬将张自贤截住。

    谢琎方才抽回神思,刚顺过一口气,屁股上立刻挨了骨力啜两脚。

    幸而他终于脑子清醒了,边吹,边留神张自贤的动作,以便在某个危急关头将笛谱上工尺篡改。即便不至于即刻就令张自贤自尽,也不至于他真的会伤人性命。

    谁知第二次笛声吹响,张自贤忽然陡转方向,向山坡上冲去。

    直至那红衣的影子从云层后头现了身,谢琎连猜带蒙,渐渐有点明白过来:或许是他修为不够,或许是笛声在水中不够响亮,故他只能操控谷中最次的蛇人,去攻击此人能觉察到的最大威胁。

    又或者,刚才笛声响起时,张自贤并不是朝着江宗主去的——而是,冲着武曲前辈冲了过去。

    谢琎缓缓松了口气。

    虽仍心有余悸,却仍打起精神,留神着张自贤与裴谷主动向。

    但他发现自己又多虑了。裴谷主上一回与张自贤交手还是在两年前,似乎听说那狗贼想揩油,被裴谷主骂个狗血喷头。张自贤面上过不去,两人就打了起来。裴谷主虽不敌他,但胜在下手狠,气势是不输的。

    谁知短短两年过去,张自贤已远不是她敌手。乾坤手力虽刚猛,奈何裴谷主身法极快,气劲根本连她影子都摸不到;守拙剑能打五尺,尚不及出一剑便被裴谷主回击了三刀。

    谢琎在心里耻笑他:不止是个淫|贼,还是个蠢材,废物啊废物。你今日不死,也好,再等两年,我三不五时便能登门请教,借机羞辱你一番。

    谢琎一边想,一边被自己的想法爽得不行,笑意浮上面颊。

    人一乐,嘴里的气就散了,笛音也像个缺牙小孩漏着风学语。

    不留神,远山处,笛声续了上来,声音更悠扬流畅,甚至将他故意吹错的几处调子也悉数更正。

    谢琎心里一惊。

    是巴德雄。

    这一流蛊师听一遍,便已将曲谱记了下来。

    抬眼再一看,裴沁脊背直挺,姿态已然与先前大为不同。

    张自贤觉察出情势危急,忽然撒腿就跑。

    裴沁急追上去。身法快的离谱,飞纵间,修罗刀一刀快似一刀向张自贤急斩追去,每一刀皆下了死手。

    张自贤几个躲闪,堪堪凭运气避开先前两刀。第三刀砍来时,插入他左臂,一斩抽出,带出血肉;张自贤吃痛,却没空喊疼,眨眼第四刀又已至跟前,他就地一滚堪堪躲开。

    刀锋划开道袍,在他腿上划出一刀臂长的口子。

    谢琎忙不迭吹笛,欲纵张自贤躲远。

    可他每吹完一段,巴德雄立刻便能将曲谱复刻。

    二重奏在谷中响彻。第二重远比第一重更急促、强劲,向第一重穷追,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千里追杀。

    谷底,红衣女子劈刀飞斩张自贤。

    张自贤左躲右闪,狼狈逃窜,几乎是凭着一股本能冲向湖中。

    传声气孔被堵住的瞬间,笛声也停了。

    骨力啜气急败坏,揪着谢琎,从洞开的鱼行衣中一跃起。

    甫一出水,谢琎便与那张因癫狂而扭曲的脸庞打了个照面。

    张自贤一见是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在他所立七星盘石柱上跪扑下来,死死抱住他的双腿,哀嚎道:“你快救我!”

    谢琎愣住。

    张自贤疯狂嚎哭:“我是你生生父亲,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不孝父母,敬神无益!不敬父兄,灭伦常毁天道,是要天诛地灭的!”

    不留神间,谢琎已然眼泪狂飙,冲他吼,“你自作孽不可活!我也救不了你……”

    还有半句没说完的,是他夜夜在梦中的诅咒:他们不杀你,我亦要杀你。

    可事到临头,话噎在口中,却说不出。

    他害怕。为侠者哪有怕死的,他独怕手上沾满鲜血。

    继而他又嗫嚅着开口,想说,我虽不至于真的杀你,但你早已在我心里被千刀万剐了一万遍。

    话未出口,但听得一声锐器撕开皮肉之声,一捧妖冶红花在谢琎脚下绽放。

    张自贤于狂笑间忽然仰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僵硬、怪异的表情。

    渐渐有什么东西从谢琎身上脱落——或者说是从张自贤身上脱落,坠入池水之中。

    如滴墨入水,池水在他脚下瞬间红透。

    笛声停滞,谷中陷入一片死寂。

    裴沁呆坐于地,见自己满手满刀皆是鲜血,忽然有些迷茫。

    她杀了人。

    张自贤被裴沁腰斩了。

    谢琎摸了摸脸颊,低头一看,掌上、臂上一脉的猩红滚烫。

    一抬头,脸上显出三道血色指痕。

    他脱力地垂下双手。

    死死怀抱住他双腿的半肢也滑脱入水,尸身脸朝上,在水面随波轻荡。

    瞪圆的三白眼不曾瞑目,无神望天。

    巴德雄收了笛子,嘿嘿笑了几声,说,“原来是你!好,好,阿瑶,快将那淫道尸首拎过去,叫这小兄弟在他脸上啐上几口。”

    谢琎回过神来,早已满脸血泪。

    虽觉得这世界已然彻底崩坏,却打心眼里觉得畅快极了。

    他哭一阵,笑一阵,觉得自己离崩坏恐怕也相去不远。

    作者有话说:

    啊……剧情还有一章,然后就(……)

    今日实在写不动了,明天修完明天再接着写。

    第130章 君入瓮8

    张自贤腰斩之处鲜血四溅, 如从她刀口赫然长出的一朵硕大朱顶红,花蕊一直蔓延到七星石盘上少年的脚下。

    裴沁垂头看着满手鲜血,有一时迷茫。

    她当然不是为杀了人而痛心, 就像巴德雄根本不是想要她亲手报仇雪恨。

    他只是想要她身体里这枚残蛊杀了张自贤。

    热血烫迟迟不肯消散,乃至于钻入手三焦, 半条胳膊更是烫得锥心刺骨——九年前也是这样, 她在渐渐痊愈之前, 自始至终都以为那古怪的苗人侏儒是来送她乐知天命的——思州城中如吞热油的滋味,她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她便好了。前几日,她才知道那是一枚习武之人皆求而不得的神仙骨, 是面前这个人杀人无度替她换来的——却也只是一枚残蛊。

    不将这枚蛊炼齐全, 他是不会收手的。他不甘心。

    山谷之中,众人或瞠目结舌,或有人啼笑皆非, 却有一人满是忧心,一脸愁云不展。

    裴沁避开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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