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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周身黯淡, 些许微光从背后漾来, 颈上一抹绿在发亮,像缀着只流萤。

    刚阖上眼,背后山壁“叩叩”轻响了两声。

    声音很远,隔着重重山石,却仍被他捕捉到。

    他强打起精神,“棠儿,是你吗?”

    没有声响。

    张自明以内力传音,“你没事吧?”

    长孙茂道,“没事,很快出来。”

    张自明简略向他描述山外情形,“叶姑娘要搬山石,被程公子拦住。我们将山道里的石头多少往外挪一些,你也可剩些力气。”

    长孙茂想想又问,“毒夫人呢?”

    张自明道:“有人逃出山,追去了。”

    长孙茂慢慢松了口气,“多谢。”

    李碧桐忽然问道,“拿到那残蛊之后,你准备如何?”

    长孙茂笑起来,“还能如何?”

    说话间,山之外有人哀哀叫了一声:“李碧桐?”

    这一声是内力极为浑厚的叫法。

    两人闻声具往另一头望去。

    立刻又是一声:“李碧桐,你在山中吗?有人告诉我你被困在此间。”

    伴随着山石碎裂之声,呼喊越来越近,从远处坍圮远处,一点点往洞神庙这头靠近。

    而山的另一头,程霜笔惊呼出声:“小叶子,你去哪里!”

    长孙茂猛地坐起身来。

    毒夫人被骗了。

    李碧桐循着话音来处,问,“蠢材!你进来做什么?”

    李碧梧轻声说:“师妹,那矮子说你和宝哥被困在这里……”

    李碧桐厉声道,“你的宝哥没在这里,你……你被骗了,快些出去。”

    “小檀,你听起来受了伤……”声音依旧在靠近,“要紧么?”

    李碧桐声色俱厉地骂道:“你这不是你来的地方,滚出去!”

    一席话出口,好像自己也被这怒骂所震动,眼睛一闭,齿关紧咬,仍控制不住流下泪来。

    ·

    十二峰卒然坍塌,叶玉棠几乎是立刻从亭间惊起,待众人回过神来时,她已立于灰烬之上,开始徒手搬山。

    程霜笔有心阻拦,却拦不住她一身蛮力,到头来只得跟在她身后同她一块儿搬。

    他挪一块石头的功夫,叶玉棠已轻轻松松移走七八块,眼都不眨。

    不知不觉背后水池已堆了座小山。那堆石头,皆比她个头还高,恐比她三倍还沉。

    不由想起几个嘴上没把门的江湖长老,从前成日价研究如何赢过叶玉棠。其中说得最多得一句便是——男子臂力得天独厚,一个女子,哪怕再厉害,手上力气也终有极限,这便是她的弱点。

    他曾对此将信将疑,如今亲眼一睹,不由感慨,兴许臂力的确是她身为女子的天然缺憾处,可哪怕是缺憾,依旧不输人半分。

    红颜薄命,英雄寂寞,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偏偏自古以来所有宿命诅咒统统在她身上应验。

    当初君山岛杏花坞细脚伶仃的小姑娘从他眼前跑马灯般一晃而过,忽然便与眼前那个废墟之中孱弱瘦小的影子重合起来。

    程霜笔眼眶不由泛红。

    他无论如何拦她不住。长孙茂若得知这事,也只徒增烦扰罢了,故张自明只说是他二人在搬。

    石头挪走一些,正好可供击石传音。

    之后得到他回音,知晓他在山中无恙,张自明又承诺要帮他挪走山石,她便放心下来。

    稍加权衡,立刻停下手头活计,去往高处树荫下歇息,以留存体力。

    一面又留意着废墟尽头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起初几乎是压倒性的态势——矮小男人被踩在地上,连连告饶。

    后来矮个子不知说了些什么。

    李碧梧有些不可置信,问了句什么。

    矮个子又说了句什么。

    李碧梧整个魂魄都像被抽走似的,摇摇晃晃后退数步,一掌震碎面前数块巨石。

    矮个子躺在她背后,如一只断尾壁虎,趁机悄然后挪数步,在一声巨响之中,向东处夺路遁逃!

    程霜笔回头一瞥,但见原本树影下静坐的小小影子,如流星箭矢忽地急掠而出,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小叶子,你去哪里!”

    当即扔下手头石块,朝叶玉棠拔足急追而去。

    ·

    巴德雄不会轻功,却跑的极快,奔跑时自胸前衣物破开处伸出八只嶙峋细爪,想必是某种蛊术。细爪抓地,一路将他驮载着前行,远远看去极其诡谲,像只过人高的大蜘蛛。

    那时她已极其虚弱,视物模糊,脚步发飘,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路奔袭近百里,在峨山镇外潕水畔将巴德雄擒住。

    巴德雄那诡异八足被她追折了两只,踉跄一摔,滚出数丈。知晓再躲不过,索性抱着自己一只断臂载进水中,直往能凭别的蛊虫凫水而逃。

    叶玉棠直冲入水中,掐着巴德雄的脖子,将他从水中拎起来。

    巴德雄呛了水,脖子却被攥着,难受已极,目眦欲裂,两腿蹬水,求饶道,“放……放我……下、下来。”

    叶玉棠摊开手。

    东西给我。

    想讲话却发不出声,只能自肺腑之间挤出沙哑气声,像发怒的野兽。

    巴德雄道,“蛊不……在……我……”

    叶玉棠手上用力,力道之重,几度以为此人筋肉肌理从指缝之中分崩离析,只剩一把颈骨在强撑着。

    给我。

    巴德雄脖颈被挤得通红,红中透出根根青筋,“不……在……”

    讲完这话,胸口反复抽动,如同一只垂死的蛤蟆。眼白几度上翻,喉间发出阵阵嘶鸣。

    叶玉棠将他整个浸入水中,复又拎起来。

    她疲劳至极,又愤怒至极,几乎陷入一种半癫狂的境界。

    巴德雄

    肺腑震动的气声,断断续续的重复在讲一个字。

    沁……

    叶玉棠捕捉到那个字,忽然愣住。

    手上力道稍有纾解,巴德雄有了进气,猛地呛咳起来,溺入肺腑中的河水争相恐后从鼻中、眼中流淌出。

    叶玉棠手头复又一攥,脸绷地很紧,几近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

    只要她手上力道再重一分,巴德雄整个人会从脖子断掉,有如一只被拧断的木偶。

    谁让他到死也不肯松口?

    可是叶玉棠手却轻轻发起抖来。

    巴德雄难受之极,却突然笑了,好像反倒爽快之极。

    边笑边咳了一阵,鼓动腹部,一个音接一个音,从他胸腔中蹦了出来:“你……不……去……看……沁……”

    字句全碎,断断续续,她侧耳细听,仍还是听懂了。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显是一个问句。

    你不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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