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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琎冷不丁接过她手头棍子,便见姑娘随手卷了卷过分长的袖口,轻轻攀住一支垂下来的细长松枝,无声无息便纵出两三丈;身法轻盈无比,宛如一片疾云,所及之处,细小枝桠不过轻轻颤一颤,连枝上晨露都不曾掉落一滴,纵使细风拂过,也不及她这般了无痕迹。

    不过三个灵活起落,眨眼间,她已伏在歇心观墙边,简直轻松之极。

    此人四肢纤细,又着了一身墨蓝的衣服,远远看去,就像只游墙的壁虎。

    嚯!好上乘的轻功。

    谢琎看的目瞪口呆。

    尚不及出口,她已然竖起食指,示意他闭嘴。

    他立马点点头,惊叹之余,不免心中疑惑:打架要下盘,飞檐走壁就不要下盘了?

    叶玉棠上到宫观墙沿,屏息去听。

    耳朵刚贴到墙上,便听得一个女子一声叹息,“若我师姐没死,今年也该二十八岁,承大师衣钵法器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接着又说,“说句不中听的,哪怕是弘法大师坐化,如今尚且有碎身舍利可寻。我师姐没了,连具尸首都不曾寻到。”

    叶玉棠又好气又好笑。

    心道:你挂念师姐,师姐都知道了。可是,师妹啊,不是自己师父就不心疼了不是?

    但她转念又想,若是有人告诉她:你娘仇欢和你师父弘法同时仙逝了。

    那她必然还是更心疼师父。

    祁慎听不下去,打断她说:“弘法大师明晓佛学,武功深湛,心系苍生,吾辈仰之弥高。”

    裴沁不耐烦:“是,是是,祁真人说的是!所以我这种俗人,不似你道心似铁,我师父、你师姐亲手托付给你的亲师侄没了,她八年忌日当头,你还有心请我等喝茶。我等活该毕生了无仙缘,老死在这东方秽土。”

    祁慎一阵沉默,约莫是懒得同她计较。

    “哪怕是一具尸身,我只想见一见我师姐,亲手替她洗干净身子亲手下葬。长孙茂,这么多年,连你也不知吗……”裴沁想起什么,忽地大喊:“长孙茂?”

    祁慎哦了一声,说,“刚才他听到响动,便出门去了。”

    叶玉棠心里正想:哪有什么响动?

    尚未回神,便听得下头谢琎一声低呼:“长孙前辈——”

    谢琎话音一落,噗通一声,一个墨蓝色不明物一路披荆斩棘,从山上笔笔直地栽进下头溪水里。

    裴沁探出头来,往下看,便看到这样一幕:

    一个雪邦俊俏少年,抱着一只金光闪闪的棍子,立在下头栈道上,冲密林后的溪水大喊:“郁姑娘,你还好吗,说句话呀?”

    长孙茂刚从宫观里溜达出门,走到半路,听得这声巨响,旋即驻足一瞥,没吱声,光是看。

    水中一个墨黑的物什,一路飘啊飘啊,自己飘上岸。上岸之后动了几下,忽然有了形状,自己走起来了。

    裴沁恍然大悟:原来是个湿漉漉的黑衣服小姑娘,刚才在游水。

    她心里笑道:现在的小年轻啊,谈个恋爱,可真有雅兴啊,有趣。一个内敛乖巧,一个野性张扬,又都是好样貌,实在般配非常。

    心下一喜欢,便远远问道:“这两位后生,你们都叫什么名字,从的哪位师长门下?”

    话音一落,少年人先答道:“在下谢琎,是乃雪邦月影宗门下第十代亲传弟子。”

    听得月影宗这三个字,裴沁哦一声,又问:“这位女侠呢?”

    她却没立刻就答,灰溜溜湿漉漉的,从草丛里爬上栈道。

    爬上来时,长孙茂刚好立在她头顶栈道上,低头瞥了一眼,思忖片刻,停脚,后退一步。

    刚好让了她一个位置,容她手脚并用,方方便便的爬上来……时,不至于湿了他的衣服。

    她吸了吸鼻子,一把接过谢琎手中法杖,撑在手中,站直之后,刚要说话,便狠狠打了个喷嚏。

    谢琎捋起袖子,细心非常的替她擦了擦脸。

    裴沁看的一笑,接着又问:“姑娘,你从哪位师长门下,叫什么名字呀?”

    叶玉棠抹了把脸,答道:“在下玉梨……郁灵昭,挂单来论剑的。”

    “请的什么龙头?”

    叶玉棠没说话。

    谢琎见她不理人,便替她答道:“尚未请龙头,不过有请过烟云客栈的武曲前辈来试过功夫。”

    裴沁笑道:“武曲?谁说她是武曲?”

    谢琎道:“她自己说的,说是武曲再世。”

    “她说你就信?”

    “可她有达摩法杖。”

    “八年里,自称我师姐再世的,这都是第几十个了?那些个三瓜两枣的功夫,给我师姐提鞋都不配。这一个‘武曲’还做起龙头来了,在镇上么?我倒是要去会会,看她尊的是哪一家的达摩。” 她笑得不行,垂头问,“长孙茂,你去么?”

    长孙茂说:“可以。”

    裴沁接着问:“你挂单在哪宗门下?”

    叶玉棠道,“青龙寺寻戒大师门下。”

    裴沁笑道,“哦,既如此,那倒巧了,你们二人,虽不同门,倒都该叫这位长孙前辈一声……师叔。”

    长孙茂母亲与江余氓是表兄妹,雪邦弟子自然可称他作师叔。

    弘法从前在青龙寺时,寻戒曾是他座下佛法甚湛的大弟子;去琉璃寺后,长孙茂又入了沙门,得了明戒的法名,是寻戒师弟,那么郁灵昭确实也该叫他一声师叔。

    “正是,”谢琎答得爽快,一转头,对面前人道一声:“长孙师叔。”

    长孙茂转头来看她。

    她没吭声。

    只抬头看他一眼,打算给自己做一做辈分骤降的心理建设。

    看去时,晨光落到这张略显冷淡的脸上。

    白玉冠发,气质也浑然璞玉。身量本不低,只是紫红襕袍外头披的大氅过分宽大了些,此刻倒显得有点弱不胜衣。

    整张脸苍白淡漠,比头顶玉簪更少几分血色。

    她看在眼里,霎时万般错愕涌上心间。

    这他大爷的……居然是长孙茂?

    她又抬头打量了他几眼,越看越觉得疑惑:她那圆头圆脑的师弟,跟面前这个一脸刻薄相的冷面人,似乎没有半文钱关系?

    但若单论五官,又确确实实是他无疑。

    山林间沉寂过了头,谢琎等不及,拿手肘撞她一下,低声说,“一声师叔,这么难叫么?”

    叶玉棠心道:还真挺难的。

    长孙茂忽地发问,“刚才在山上伏壁偷听的,就是你?”

    她也不否认,“是。”

    他接着问,“想打听点什么。”

    她说,“听说裴谷主和祁真人在此,便想来看美人。”

    裴沁笑了几声,打趣道,“自己就是美人,还看什么美人?何况,美人哪有公子好看啊。”

    谢琎心思灵活,心想,若一味坚持说是来看美人,谷主与长孙前辈必不会信,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是来看前辈。

    人总是对仰慕自己的人宽容那么一点。哪怕前辈真如传闻中所说脾气那么坏,听得这种溢美之词,定也不至于过分苛责。

    于是他便说:“我二人仰慕长孙前辈已久。我身为雪邦宗门弟子,自然时常可见一见前辈,但郁姑娘不曾得见。可惜前辈素来萍踪浪迹、远游无定,不曾有机会一睹尊容。今日一早听闻裴谷主、祁真人相约在此,便想带她来碰碰运气。”

    叶玉棠:“……”有病。

    长孙茂接着问,“那敢问,睹够了吗?可还满意。”

    谢琎吹牛拍马根本不打草稿,“未见之前,本以为像长孙前辈此等江湖名宿,是乃土木形骸。见过之后,方知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叶玉棠越听越烦躁,渐渐不耐烦起来。听到一半,抹掉脸上水汽,索性掉头便走。

    谢琎慌得大喊:“郁姑娘——”

    一面又碍着诸位前辈在此,不敢不告而别。

    裴沁笑道:“追去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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