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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的时候她说:“大哥,你还记得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位步二姑娘吗?”

    “记得。”

    “方才我们闲聊,她与我说起她从前退掉的那门婚事。

    当年她毁容之后,她那个未婚夫婿上门退亲,问她妇有四德,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卿有其几?

    你猜她是怎么回的?”

    段昭放下书,微微摇头。

    “她说,小女子所乏,唯容尔。然士有百行,君有几?

    她未婚夫婿那个不要脸的竟然说,皆备。”

    段昭难得好奇:“她是怎么回答的?”

    “步二姑娘说,夫百行以德为首,君好色不好德,何谓皆备?

    那人被她怼的哑口无言,面有愧色,然后步二姑娘就主动提出了退亲。”

    闻言,段昭不觉面露赞许。

    寥寥数语,他想到的不是那女子牙尖嘴利咄咄逼人,而是风骨使然,宁折不弯。

    如此品性,若嫁了那人才可惜呢。

    见段昭目露欣赏,段音离不禁和拾月对视一眼,愈发觉得这两人有戏。

    她原想再多说说,不妨有小丫鬟忽然来此,说府中来客要见她。

    段音离好奇:“是何人?”

    小丫鬟回说:“奴婢也不认识,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年纪稍长些、胡子拉碴的老头儿,脸上有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另一个是病病歪歪的孱弱青年,还坐着轮椅。

    瞧着年纪,那两人许是父子吧。”

    小丫鬟的话音方才落下,便见段音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激动的提起裙摆跑了出去,只丢下一句话给段昭。

    “大哥我先走啦,我大师父和二师父来啦!”

    第266章 钱太多,麻烦

    段昭听的一懵,心说阿离的师父里怎么还有父子啊?

    他撂下书,也跟着去了前院。

    甭管人家之间是什么关系吧,总之是含辛茹苦的把阿离拉扯大了,他于情于理都应当去感谢一下,也显得他们家对阿离重视。

    从前他性子孤僻不喜见人也就罢了,如今却不妥。

    段音离先段昭几步到了前厅。

    段峥和段嵘他们已经在陪着了。

    下首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个年级长一些,容貌看起来已有天命之年,再加上那满头白发显得愈发苍老。

    他身量略宽,个子却不是特别的高,从背影看过去就是一个小老头。

    只是这老头生的并不慈祥,眉宇间戾气很重,浑身上下都带着杀气。

    此人正是段音离的大师父,药王谷谷主,残空。

    他旁边坐在轮椅上的白衣青年生的斯文秀气,只是病病歪歪的,身材瘦弱没什么精神,是段音离的二师父,名唤白骨。

    段音离刚跑到廊下,还没等进屋呢,就见原本坐在轮椅上喝茶都手颤的白骨“嗖”地一下就到了她的跟前。

    段峥他们都愣住了。

    几个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白骨好端端的腿,又彼此对视了一下,想要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这……这位师父的腿脚不是好好的吗?瞧着这速度身子骨也硬朗的很,干嘛要坐轮椅呢?

    却说白骨一阵风似的到了廊下,捧着段音离的脸一边揉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她:“阿离,快给师父看看,是胖是瘦了?”

    “没胖也没瘦。”

    “胡说!分明是瘦了!”

    “……真的没瘦啊。”这世上有一种瘦,叫你师父觉得你瘦了。

    “还学会和师父顶嘴了,为师好难过。”白骨一副受伤的表情,可却腾出一只手给她搭了个脉:“没病没灾倒是不错。”

    屋里“咚”地一声响,是残空用拐棍杵地的声音。

    他寒着一张脸,不怒自威:“进来!”

    白骨不情不愿的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时,他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仿佛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棺材里的样子。

    段音离走到残空面前,乖乖叫人:“大师父。”

    残空沉眸看着她,盯了好一会儿不知是憋不住了还是为何,忽然就哭了:“阿离啊,师父想死你了,你想没想师父啊?”

    段音离用力点头:“想了!”

    残空十分欣慰:“还知道想师父,阿离真是个好孩子,那跟师父回药王谷住些日子行不?”

    闻言,段音离面露为难:“师父……阿离要嫁人了。”

    话音方落,残空哭的更凶了。

    拾月看着谷主哭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默默移开了视线,只觉得没眼看。

    他这副死了亲爹的反应,谁能想到他是曾经令武林人士闻风丧胆的恶人。

    当年各派人士争选武林盟主之位,残空原本已经打败了萧盟主,但就是因为他捡了段音离要回家奶孩子,是以便不当了。

    他拍拍屁股回了药王谷,从此除了带段音离外出游玩,再未踏出药王谷一步。

    如今又是为了段音离,来了长安。

    段音离看着残空哭,默默帮他擦眼泪,并没有劝他不要哭这种话。

    根据她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不能劝,越劝越哭。

    她知道,可段峥他们不知道啊。

    眼见贵客哭的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他们哪管是做做样子呢也得表示表示,于是试探着安慰道:“额……残空师父莫要悲伤,虽说阿离不日便要出阁,但好在并非远嫁,仍在这长安城中。

    您若是舍不得她,倘或不嫌寒舍简陋便只管在这住下,想见阿离便给她去个信儿。”

    偏段峥不说还说,这一说,残空哭的更欢了。

    声如震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

    把段峥吓了一跳。

    他心说自己那句话说错戳中他的痛处了?

    段音离安抚的看了看自家爹爹,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大师父就这样,眼泪窝子浅,动不动就哭。

    嚎啕大哭、默默流泪、打着嗝哭、边说边哭……各种各样。

    毫不夸张的来讲,段音离的成长记忆几乎就是被残空的哭泣贯穿的。

    她小的时候第一次学会走路,她大师父激动的热泪盈眶。

    第一次会喊他“大师父”,他笑的像个傻子,一扭脸就扑到二师父怀里哭的言不得语不得。

    药王谷人人都烦残空哭,唯有段音离不会,因为她知道她大师父每一次哭都是因为她。

    除了她大师父,没人会为了她哭。

    残空、残空……别人在他那里就是空空,他留给别人的也都是残忍,唯有对段音离,剖出整颗心挤出了热血来温暖她。

    段音离在残空面前蹲下,扬起小脸望着他:“大师父,您不想阿离嫁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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