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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边开了一盏小夜灯,她也不是怕黑,只是习惯性开一盏小灯会让她更有安全感。

    这件事谁也不知道。

    别墅区远离闹市,格外注重绿化,周围还能听见微弱的虫鸣。

    沈霓然闭着眼睛,像是背后有刺,让她在夜色中辗转反侧。半个小时过去后她依旧了无睡意,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齐宴那双悲伤到极致的眼,挥之不去。

    她蓦地睁开双眼。

    床边,之前的玫瑰花被她找人做成了标本装在了玻璃容器里,经过加工在灯光下甚是漂亮。

    她这人从小骄奢惯了,不就一束不要的玫瑰而已吗?为什么当时要捡回来呢?

    她想着,总不能真的任由他的真心就这样支离破碎,被弃之如履。

    …

    是日清晨,天空下着小雨,沈霓然向来不太喜欢这种湿润的天气,这种湿漉漉的颓丧感觉很轻易就能勾起人体内的负面情绪,让她不舒服。

    但她今天和人约好了,在帝都有名的高档餐厅。

    昨夜没睡好,她出门前特地加厚了粉底,压下了眼底的乌青,丝毫不损她平日的美貌。

    她坐在订好的位置,老远就看到李泽从门口走进来。

    明明年龄相仿,他倒是精神矍铄,健步如飞,不似沈毅,正值壮年就被病魔纠缠。

    李泽一见她就跟普通长辈似的热络地拍了拍她的肩头,没一会儿又顿住,担忧地看着她,说她看着脸色不好,还瘦了,嘘寒问暖了好半晌才落座。

    如果这时有认识他的人在场就会惊奇地发现,平时出了名暴脾气的李泽导演居然也会有这么温和的时候。

    那个平时在剧组动不动就破口大骂毫不给人留情面的人仿佛不是他。

    这就很惊悚。

    李泽盯着沈霓然看了半晌,他早就听说过她离家出走的事情,确认她没什么事情后才放心。

    他熟练地烫好杯子,为她倒了杯热茶。

    从细节之处就足以看出他待她的不同。

    “李叔,我今天找你是和你谈正事的。”

    公司还有一箩筐的琐事,沈霓然这次没精力和他缓慢寒暄,她利落地从包里拿出早就打印好的文件,从桌子上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李泽本来也就只是漫不经心地翻几下,意识到这是什么后,他眼睛骤亮,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这…”

    “没错,这就是那个剧本。”

    “我已经找编剧精修过了,我同意你将此拍成影片,但我只有一个条件…”说到这里她停住,似是在等待李泽的回复。

    这个剧本已经成型很多年了,是以她母亲为原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称得上是极其优秀的作品。

    李泽早就想要将此拍成影片,但付诸行动还需得她松口。奈何她一直沉浸在过往的悲痛中,不想将此搬上荧幕以此反复戳自己心窝子。

    因此,饶是这个剧本再优秀,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她松口,一生甘愿为影视行业奉献自己一生的李泽毫不犹豫:“你说!”

    “我的条件就是男主角你得用齐宴。”

    “他的各种条件都和这个角色完美契合。”

    “而且,你和他也已经合作过一次了,我相信你也知道他身上的潜力有多大——”

    她还没说完李泽就打断她,“你和我还这么见外,你哪怕不以这部作品为条件我也会答应你的。”

    “况且…我也不吃亏,齐宴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是难得的好苗子。”

    沈霓然当然知道,可是她要捧齐宴就必须有一个好的剧本,好的导演,和出手阔绰的投资方,为他准备得面面俱到。

    …

    和李泽道别之后,沈霓然匆匆地走出餐厅,解决完各种琐事,这几天一直盘踞在心头的拥堵才总算散了些。

    她费尽心思亲手除去齐宴前方道路上的荆棘,送他一路繁花似锦。

    只有这样,她的罪恶感才会淡那么一点。

    第65章

    齐宴孤身一人回了宁城。

    回家对他来说目前是最好的选择。

    恰好公司给他放了假,之前也答应过父母要抽时间回家看看,婶婶先他一天离开,沈霓然又和他那样…

    自从上次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字以来,他就下意识拒绝听到她的消息,拼命遏制住自己去见她的冲动,他只想躲得远远的,像是出自本能的逃避。

    当时她离婚提出的突然,他迫不得已签了字,可是他落笔时又何尝没有存着几分侥幸心理。

    庆幸有三十天冷静期,到时候只要不和她一起去办理手续,那么离婚协议也就只会是废纸而已。

    不然他死活都不会签。

    现在,只要他躲起来就好了…

    齐宴第一次产生了这样不争气的想法。

    …

    房间窗帘紧闭着,时不时被风掀起,透进来一束光。

    自昨日回来后他就一直一声不吭地待在屋子里。

    见他一个人回来,齐母担心坏了,有事没事就凑在他身边,但最后旁敲侧击也没探出个什么口风来。认定小两口吵了架,齐母无可奈何,只得让他多让着点哄着点。

    齐宴暂时也没打算告诉他们真相,含糊地以她有事来不了搪塞过去了,然后又借口身体累了回了房间,短暂地得了个清净。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原本强硬的外壳早就被他脱落在家门外,再加上这段日子都没休息好,一身疲惫上涌,他又累又困,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一会儿就彻底睡熟了过去。

    夜里,齐宴做了个梦,梦里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所有人都看呆了。在若隐若现中,她勾起的唇瓣潋滟,美得好像不似凡人,挽着沈父着在漫天白纱摇曳中朝他走来,一步步稳稳地落在他心上。

    万籁俱寂之下,他恍然听见穿透空气而来的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就像是亲眼目睹一场玫瑰的盛放,他这一生所有的幸福都在漫天的白色下汹涌而出。

    清晨,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美梦被截断,齐宴闭着眼睛不愿醒来。

    风吹得窗户作响,他脑袋也越发清明,直到知道那个美梦彻底回不去了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拉开窗帘。

    光亮猝然照进来,他闪躲了一下。窗户被寒风彻底吹开,拍打在墙壁上。

    他站在窗前。

    一霎那,轻盈的雪花密密麻麻地涌了进来,落在他脸上,融化成水珠,顺着淌下,像是泪痕。

    静静地看着窗外落雪,齐宴神情恍惚。

    居然这么早就下雪了。

    仅一夜之间,小城被银装素裹,里里外外像是被盖上了一层洁白的纱,满眼的白。

    他在窗前久久站立,眼睛酸涩。

    ——“这个冬天我们就举办婚礼,好吗?”

    ——“好。”

    每每想到此,他的心脏都像是空了一块。

    “小宴,出来吃早饭了。”齐母敲了敲门,将他的思绪打断。

    …

    吃过早饭,齐宴独自去了那家小酒馆。

    他也不知为何会去那里,就潜意识里觉得既然回都回来了就理应得去一趟。

    他去时门口的风铃上覆着一层雪,随着人进进出出摇摇晃晃地散落,然后留一段清脆悦耳。

    许是这里的景区越发出名,店里终于不像当初那般冷清,就连大中午的人也不少。

    但酒馆还是那个酒馆,老板也还是那副潇洒不羁的样子,说话时胡子总是调皮地抖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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