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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本都看过了。”
“看懂了吗?”
“不难。”初中毕业看懂小学的这点知识还是容易的。
“等会儿我给二年级的学生听写,你也跟着写。”尚老师显然对马大丽有所怀疑。
“老师,我成绩一直挺好的。”
“我也觉得你成绩挺好的,没想到你高中都没考上。”
“老师,咱们全乡才考进去四个。”
“就是考进去一个应该也有你一个,再说了,考不上你为什么不复读呢?你爸不让?”
“我爸没不让,是我自己不想读了。”
“鼠目寸光!是人就要读书!能读到哪里读到哪里,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没有你家这样的条件,也没有你爸那样开明的家长?”
“老师,读了高中就能考上大学吗?我在初中的时候也不拨尖,全班排名能排到前十,全校也就是前三十名,回来当民办教师,也算有个工作啊。”她不是不努力,可努力总有做不成的事。
“行了,你就这么大的志气了。”尚老师白了她一眼,“走吧,去教室。”
马大丽跟着尚老师到教室,尚老师还算给她面子,没真得让她跟二年级的学生一起听写,她从后往前悄悄地观察着班里的学生们。
二年级一共有二十一个孩子,都是马大丽认识的,不是叫她姑姑就是叫她姑奶,没办法她在村里辈大。
这些孩子平时在外面一个个淘得跟猴儿似的,在尚老师面前都乖,小手小脸也算干净,尚老师要求孩子们仪容仪表,每个孩子上学的时候都得集体在尚老师找人做的石头水池子那里洗手洗脸,上完体育课也要洗手洗脸。
农村人并不严格要求孩子们的年龄,二年级里面大的已经有十岁了,小的才七岁,旁边还跟着流鼻涕的四岁小妹妹。
孩子们听写的成绩也是参差不齐,有些能全写上,有些写错几个字,有些……就是满纸都是圈了。
尚老师把听写纸交给大丽,“行了,这就是你的班了,他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都交给你了,期末我希望生字听写合格率7成,数学至少有两个能得100分。”
啥?啥就直接交给她了?马大丽瞧着一屋子的萝卜头,头已经开始有些疼了。
第8章
靠山屯有两个大姓,马姓和朱姓,据说两家的老祖宗是一对表兄弟,一起逃荒山东闯关东到了这边,一路历尽艰辛,在靠山屯这里安下了家。
这里最初是马、朱两户人家,别家都是后迁来的,有些是马家和朱家的亲戚,有些是逃荒过来的家庭。
现在靠山屯四十二户人家,将近三百口子人,有一半不是姓朱就是姓马,数代联姻下来亲戚套着亲戚,故旧套着故旧。
这一屋子小萝卜头里面,就有马大丽大爷家大哥的大儿子马兴国,马兴国个儿不高,天生长得就有点儿黑,农村孩子养得不精细,除了上学和农忙时帮着干点活之外,就是在外面瞎跑,一整个夏天之后,马兴国晒得更黑了,笑起来一排闪亮的小白牙,跟电影里面的非洲人没啥区别。
马兴国淘不说,也不怎么聪明,听写了四十个字,画了三十多个圈儿的就是他,就算是写上的也写得相当难看。
跟他形成显明对比的是朱逸仁家的大女儿朱文娟,不光四十个字全写上了,写得还挺好看的,后面的数学随堂考考得也挺好,马大丽看着这个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小姑娘在她的名字后面划了个勾。
“老师!我妹妹要尿尿!”头发剃得精短,身上却穿着粉红色外套的男生站了起来。
他叫王树,他妹妹叫王草,他还有个姐姐叫王花,嗯,他身上的衣服就是他姐的。
成绩严重偏科,生字能写上二十多个,数学题拿满分的那种偏科。
“去吧。”看着他和正在咬手指头吃的小丫头,马大丽眼前就有些发黑。
大孩子带小孩子很正常,之前王草是王花带着的,王花去公社念高小,王草就归王树带了。
这三个孩子人都不错,就是他们的爸妈实在是不成,他们的爸就是个大酒鬼,最喜欢的事儿就是老(lǎo)忙,十里八乡谁家有什么红白喜事要办宴席,也不管熟不熟,人家喜不喜欢他,他都会“热情”地去帮忙,好能去蹭点儿酒喝。
他们的妈呢?一样的好吃懒做,家里过得盆朝天碗朝地,粮食打下来了就胡吃海喝,没了粮食就带着孩子挨家借粮蹭饭。
可怜了三个孩子,身上脸上就没有干净的时候,比如王树,在学校有尚老师盯着洗脸,脖子就不洗,脸跟脖子是两个色儿。
小的更是,挺大的孩子了会说的话不多,屎尿有时候都控制不住。
除了这几个比较突出的学生,都是些熟悉的小孩,谁家啥样谁啥样马大丽心里一清二楚。
她觉得自己教这些孩子是没什么问题的,直到……“老师,我也要尿尿。”坐在第二排的梳着单马尾的小姑娘举报示意。
这姑娘叫赵小玲儿,成绩不上不下,但人长得俊,大眼睛瓜子脸,是班上的一朵小花。
“老师!我要拉屎。”坐在她同桌的男生也站了起来。
“老师也要上厕所。”
“老师,我要去茅楼儿!”
一帮大孩子,竟然跟小孩儿一样要请假上厕所了。
“去吧!下次下课的时候再去。”马大丽看着空了一多半的教室小声地说道。
“老师!朱二狗挤我!”
“老师赵小铃叫我小名儿!尚老师说得叫大名!”朱二狗回答。
尴尬的是马大丽也不知道朱二狗的大名叫什么,就知道他大约是朱文娟的远房堂弟,应该也叫朱文什么。
“赵小玲儿别叫同学外号。”
“他叫就朱二狗。”
“赵小胖儿你瞎说!”
“都闭嘴!”马大丽一声怒吼,“你们俩个!谁也不许说话!赵小玲儿你到朱文娟那张桌,王树你坐赵小玲儿的位置。”
好不容易拆了两个冤家,马大丽拿起了书,“我们今天学新课,把书拿出来。”
“老师!我没书!”王树举起了手。
“没书的跟有书的同学一起看。”
“老师,我也没书。”朱二狗也举起了手。
马大丽有点头晕,“朱文娟你跟王树串坐。”
解决了书的问题,第一节 课算是上完了,上得什么马大丽自己记不太清楚了,估计学生们也不太清楚。
她只是很确定,她真不适合当老师啊,她要当医生!
“放学!”一声放学,解放了学生,也解放了马大丽。
她看着学生全部走掉的教室,一直涨涨的头总算清醒了一些。
尚老师遛达了过来,“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累。”说话原来比铲地还累。
“习惯就好了。”尚老师看了眼黑板,马大丽的字写得一直挺好看的,板书不错,“今天的作业是什么?”
作业?马大丽叹了口气,她原来忘了给学生们留作业。
“第一天都这样,孩子们都是好孩子,就是性格野了一些,习惯就好了。”
“尚老师,咱们这里什么时候来新老师啊?”
“你就是新老师啊。”尚老师笑道。
不,我的理想是当个医生,马大丽想说但没敢说。
全新的炕席铺上了炕,朱逸群打开自己从部队拿回来的行李,把一整套军绿色的背褥抖落开,一个信封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捡起了信封,里面是一张大合影和他单人的照片,还有一块两块钱凑出来的大概二十几块钱,最大的票子是两张大团结(十元)。
这应该是他走的时候连长塞进他的背包的。
默默地把钱收起来,把照片塞回到信封里放到新打的柜子的一角。
行李里面还有两套衣服,全都是军装,他没有什么便服。
屋里就这些东西,空荡得呼吸大声一点都觉得有些吵。他躺在炕上,闭上了眼睛,心里难得的平静。
过了一会儿,他坐了起来,点燃了炉灶,从面袋子里盛了一碗面,慢慢地熬了一盆浆糊。
熬好了之后,用报纸一点一点地糊墙,新墙糊一层不行,得糊两层,第一层今天糊完,明天再糊……
他糊完了墙,天已经微微有些发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逸群!起来了吗?我给你送水缸来了。”马占山站在院子外面喊。
“起来了。”朱逸群拨拉了一下头发,揉了揉眼睛,假装刚睡醒,“叔你咋来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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