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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物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元旭长久未进食，他听到自己肠胃在饥渴地蠕动，可当在看清那是什么食物的时候，他的饥饿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愤怒。

    “不要再折磨我了。如果你恨我，那你就杀了我。不然，你只能等来我杀了你的那一天。我能创造你，也能让你永远消失。”

    “你知道你获得自我意识的那一瞬间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有在爱我吗，你有在想我吗？”

    “呵。”元旭笑了出来。“你是在讽刺我吗？机器人？”

    “看着我因为易倩的死发疯发狂，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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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许久未开口说话了，发出来的声音沙哑难耐，像个濒临死亡的病人。

    “我真后悔……”他垂下头，“我为什么要创造你……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易倩。”

    元旭看见辰岛那张机器的面庞由转瞬即逝的惊喜转向沉默，那张比任何人都要精致貌美的面具此时裂开了一道缝，辰岛朝他露出了一个餍足的、扭曲的笑。

    第七章

    元旭的嘴唇在哆嗦，从唇齿间泄漏出的声音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你都想起来了啊……”面对辰岛的不断逼近，元旭心里的那点底气渐渐地消散了，他紧张局促地不断往后退，直到重新倒在了沙发上。

    他攀上元旭的锁骨，慢慢往上滑行着，从脖颈到下颌，从嘴巴到眼睛。触摸到的地方都引起元旭的不断颤抖，他想推开他，可身上却使不了劲。

    “她已经死了。你只能看着我，你的身边只能是我。不管利用何种手段，你的眼里都只能是我，你只能爱我。”

    “那个雌性人类……”辰岛沉下脸，“我在她身上体验到了嫉妒这一感情。”

    元旭揉了揉眼睛，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可没想到刚睁眼就看到辰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嫌恶地扭过头。

    “辰岛……不对，我应该叫你‘岛’才是。我不知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我不感兴趣，也不在乎。我是创造了你，可那又能说明什么？我对我来说只是机器你懂吗？就像面包机坏了，我会扔掉换下一个，对于人类来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悲伤像是潮水一般向他涌来，浪潮卷走了易倩，潮退了，只留他一人在岸边。元旭能想象到易倩在死前所经历的痛苦，她赤身裸体躺在手术台上，尖锐银白的手术刀触及她光滑的肌肤，用力一划，从割裂的部分涌出大量鲜血，而那个机械怪胎则戴着手套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看她蠕动着的肠胃、咚咚跳动的心脏，他的脸上没有兴奋，没有遗憾，更没有悲伤，只当自己踩死了一只蚂蚁。

    “不行。”辰岛按住他的胳膊，柔声道：“一点点肌肉麻醉剂，你今天必须保持不动听我说话。”

    在拥有感情，获得自我意识的那天，辰岛便再也不能无条件地爱着元旭了，而是以机器人之身寻找能让元旭爱他的方法。作为超越人类与同类机器人的高级智慧物种，人类于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他不会产生恨。不会产生任何感情。这与他的爱自相矛盾。可辰岛却并没发生任何逻辑的故障，他的爱只产生于元旭，所有的感情起于元旭，也止于元旭。

    “看来我并没有白费功夫。”他环顾了一眼四周，似乎在满意这里的布局。“你看，完美吗？我们相处过的痕迹，都被我完完整整地复制下来了。”

    可现在他只要一听到这个称呼，只觉得讽刺内涵。明明是主人，却无法行主人之事，命主人之令。

    “主人。”辰岛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并拢。“你在制作我时输入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让我爱你。我很爱你，我一直都在爱你。”

    “是，我是喜欢。以前喜欢！易倩在的时候，她做什么我都喜欢！可我现在看到它我就想起被你杀死的易倩！”

    在被抛弃的那些时间，辰岛在庞大孤独的数据海洋里飘荡着，像一船以爱为名的小舟，慢慢地驶向看不到的结局。他无条件地爱着元旭，冒着被病毒污染，被防火墙删掉的风险，穿梭在各种各样的摄像头，只为看他一眼。

    如果他早年没有感到孤独，如果他能再坚强一点，坚强到能独自熬过那段漫长的时光，那辰岛就不会出世，他也不会被抛弃，更不会获得自我意识而做出杀了易倩这一决定。

    所以，都是他的错。是他的无能与软弱害死了易倩。

    “我给你带了食物，还有营养剂，你想要哪个？”

    “我不需要这些！拿开它！”他拍掉辰岛递过来的三明治，三明治软塌塌地掉在了地上。元旭气得连指尖都在颤抖。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辰岛弯腰将三明治捡了起来，上面沾了些灰尘，已经不能吃了。“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

    这样的爱偏执、可怖、却独一无二。

    “明明知道你忘了我，明明知道你无法像我爱你那样爱我，可我还是很爱你。无关于程序命令，只是因为我存在，所以我喜欢你，所以我想你，所以我爱你。”

    像是在讽刺元旭，也是在侮辱死去的易倩，辰岛给元旭带的食物，是易倩生前常给他做的三明治，芝士、火腿、生菜……一模一样。

    “咳……你到底想做什么？”元旭艰难地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话。辰岛脖子上的蓝光如影随之，他突然意识到，早在辰岛无视他的命令，继续以“主人”这个称呼叫他的时候，他便不再是那个盲目听从人类的命令、任人摆布的机器人了。他记得在创造辰岛的那一天，他在称呼栏里删掉“主人”这一称呼，而换做了自己的名字。曾经的辰岛，从未唤他为“主人”。

    伯维帝国发展迅速，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可见的机器人。他们与人类是如此的相似，如果不看脖子处的编号，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对机器人来说，人类是不可背叛的主人，是伴侣、是服务对象，也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可在人类的方向却截然相反，尽管他们的外表与人类丝毫未差，可依旧是冰冷的机器，无法与有血有肉的动物相提并论。

    而作为辰岛的创造者元旭，尽管他们之间拥有不可磨灭的回忆，可那也不能成为体谅辰岛的证据。失去易倩的痛苦与无力逃跑，被囚禁的无助感已让他心力交卒。他不想再对辰岛有任何理性的思考了，如果要恨，那就一恨到底，那才能对死去的易倩有所交代。

    “我的记忆无人能比。主人，在这一方面，我真庆幸我是机器人，而不是人类。”他将元旭扣在胳膊底下，声音里藏着一丝委屈：“主人，我当然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