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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元旭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易倩赌气偏过头不去看他的脸。机器人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易倩……”沉默了良久，元旭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易倩伸出五指示意“打住”。半晌，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亲爱的，为了不让你为我担心，我推掉了同事的聚餐邀请，一下班就连忙赶回家 ，结果——”
她一脸嫌恶地往机器人的方向瞥去。
“结果，你就让我看到这个东西？”
元旭连忙解释道：“它可以保护你，确保你的安全……”
“先不说这个。亲爱的，你不是一向很反感机器人，无论我怎么劝你都不愿意买一个么？”
“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易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要是为了我，那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
“我只是公司里一名微不足道的职员，连我们领导都没有随身跟着一个保镖型的机器人，你让我随身携带一个破铜烂铁。我的上司，我的同事，甚至我的部下会怎么看我？”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哽咽道：“亲爱的，你总是这样。将自己内心的恐惧投射到别人的身上，小题大做。”
“但凡这个城市发生了什么事，你总要求我呆在家里，或是早些回家。我理解你，可是我不得不去想，你真的是为我担心，还是说——你只是想让我回家陪着你呢。”
积累的矛盾此时找到了宣泄口，易倩捂着脸哭泣。她胡乱擦了擦脸，“抱歉。我情绪失控了。先回房休息了。”
元旭看着她纤细的后背，欲挣脱出口的话被他活生生地阻止了。
他将身子陷进沙发，抽出一根烟，却发现找不到打火机。
“啪。”机器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跟前，弯腰为他点上了香烟。
“谢谢。”
机器人笑道：“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一连抽了好几根香烟，直到他厌烦那股烟味他才丢掉手中的烟盒。元旭用力抓了抓头发，橡皮筋崩掉掉在地上，半长的褐发散落垂在他的颈项，元旭闭着眼厌烦地将它们拨至脑后。
机器人蹲下捡起了那根黑色的橡皮筋，拇指与食指攥紧，揉搓了两下。眼眶里的绿光意味不明。
“辰岛……”
元旭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以你理性的思维来看，你觉得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先生……”辰岛顿了顿，“资料显示，女人生气的最好处理方法，不是讲道理，而是想方设法道歉，乞求她的原谅。”
“呵……”元旭轻笑了一声，像是在不着痕迹地辱骂自己。
他承认他反应过度，甚至可以说是胆小。他害怕这个世界，不愿去了解这个世界，也不愿与别人建立关系链，他的世界终生与数据相伴，易倩是他世界里出现的温柔意外。他爱她，这一点毋庸置疑，无论她身处何处，他也总是心系着她。
他们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大吵过。元旭内心隐约不安，是因为易倩最近太忙了吗，他们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躺在一起畅快地聊着天了，每天的相处方式，更像是npc发布的每日任务。
元旭推开门，看见易倩将自己身子全部藏在被子里，隔着薄薄的绒被，元旭脱下鞋爬上床，从背后抱了过去。
“易倩。”他确信她没有睡着，因为当他伸手过去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易倩的僵硬。
“对不起。”
“一直以来没有为你考虑，自说自话做了很多事，我很抱歉。我很爱你，我希望你平安，也希望你能长长久久陪在我身边，这两者不冲突。”
隆起的一团蠕动着，易倩翻了个身，回抱住元旭。
“我才是，莫名其妙对你发了脾气，对不起……”
“没事。”元旭摸了摸她的头，“你只是最近太累了而已。”
他注意到她脸上浅浅的泪痕，低头吻了上去，把干涸的泪痕舔得湿润。酥痒的感觉惹得易倩不断躲闪，他看着她，两人的眼里都闪着情欲。
易倩手往下，钻进了元旭的裤子里。缓缓地抚慰他的性器。元旭皱紧了眉，眼角很快变得湿润泛红。
她的恋人长了一张清秀帅气的脸，结婚一年，他始终像她第一次遇见他时那般惹人怜爱。柔软的发丝，黑曜石般的眸子，呼气出气时淡淡的烟草味，牛乳的香波，带褶的衬衫，低沉的嗓音。她将他所有的美好都占为了己有。既感到满足，也感到心疼。
平淡的性事过后，元旭抱着易倩陷入了睡眠。
半夜，元旭揉着睡眼惺忪的眼起床找水喝，刚推开门就看见机器人辰岛竖立在黑压压的客厅背景里。
辰岛眼里发着悠悠的绿光，像颗苍白的绿宝石。脖颈的编号在他出现的那个瞬间亮了好几度。
不知为何，元旭感受到了不安与压力，明明官方广泛宣传仿生机器人是人类忠诚的伙伴。可此时的辰岛却让他隐约畏惧，它像一头蛰伏在暗林里的野兽，或是迷惑船员的女妖，他机械双眼里的光芒像是拥有美杜莎石化的能力，元旭被迫僵在原地，睡意被赶走了一大半。
他压住内心的恐慌，稳住声线，道：“辰岛，你怎么在这里。”
“先生，我有近身保护您和您妻子的义务。”
黑色的西服与漆黑的四周融为一体。元旭打了个哈欠，犹豫着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以后你晚上就休眠吧。”他说，“家里很安全，没必要这么做。”
辰岛眼里与脖颈的光逐渐黯淡，“遵命。”他说。
“啊，对了。”他拉上门的动作一顿。
“明天送我妻子去公司，不用进她公司，在楼下等着她下班就行。”
机器人隐在暗夜里，进入了休眠，他小声道：“好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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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况且他与易倩之间也没有仇恨，只是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今天早上，她还是如往常一样，为元旭倒上他爱喝的咖啡，给他做三明治。她吻别他。提着自己的公事包挥手走出了家门。唯一一点的变化便是身后悄声跟了个美貌的仿生机器人。
他们双方都做了让步，机器人只跟着她到公司附近待机，而不是时时刻刻跟着她。
易倩坐在副驾驶，辰岛跟着进了后座。
车子开着自动驾驶，只消半个小时就能到公司，这个时候，易倩都会借机打个盹，以迎接接下来忙碌的工作。
良久，易倩睁眼醒来。按她的习惯来看，这时应该到公司附近了。车内的隔音与遮光效果很好，易倩伸手按下车窗按钮。而此时，钻进来的景象，却不是往常的街道。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周围没有人，马路上到处都是飘散的垃圾，商店的招牌歪至一边，有的甚至布满了子弹孔。这里，是隔绝于法治社会的非法地带。
几声猛烈的枪响更是验证了易倩的猜想，她常年在工作中练就的抗压能力此时派上了用场，她不动声色地关上了车窗。但在车窗关上的那个瞬间，她内心的惊慌却暴露无遗。
砰的一声，她猛地拍向导航的界面，尖叫道：“离开这里！去伯雅公司！”
机械的嗓音回复她：“已到达目的地点。请您注意后方车辆，安全下车。”
“不是这里！你搞错了！是伯雅公司！或者往家的方向走也行！”
导航依然没有反应，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您已到达目的地点，请您注意后方车辆，安全下车……”
“蠢货！”易倩吼道。她扯开安全带，坐到了驾驶室。
“切换至手动驾驶！”她说。
方向盘从下面升了上来，易倩松了口气。双手搭上方向盘，可是无论她怎么踩油门，车子都不为所动。
她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他为元旭念报纸的那段内容。
“本市失踪案件发生第四起……”
胸腔一阵疼痛，易倩掏出手机终端想要拨打警察的电话，可无论怎么拨号，手机都显示不在通讯范围内。
“怎么会这样……”她无力地把脑袋搭在了方向盘上。
难道我要成为第五个人了吗？
可元旭怎么办，元旭他能接受她的离开吗？外面的垃圾袋被风吹起，她的黑色高档轿车自进入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她相信，有不少人正往这边赶。
易倩余光瞥到被她遗忘至一旁的机器人，她瞳孔收缩，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
“机器人！带我离开这里！”她怎么忘了元旭专门为她准备的近身保镖机器人呢？
辰岛眯着眼看着她，像是在责怪易倩打扰了他的休眠。
“你没听到吗？我叫你带我离开这里！”她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人类。”辰岛做了个嘘的手势，声音透着金属般的冰冷。“如果不想那么快死的话，就保持安静。”
“你说……什么？”她愣在原地，无法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呵。”辰岛手上出现几根电线，随着抖动在空气里一晃一晃的。
“人类，你车上的程序太容易被破解了。”他笑了笑，“过于依赖机器，可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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