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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少年横冲直撞的背影，男子禁不住摇头叹气，一向高山压顶不动声色的他，碰到这任性妄为，喜怒无常的侄儿，也是毫无一点办法。
“糟糕！”
吟然低呼一声，方才被那少年一搅，又让围观看热闹的人挡住视线，竟没有注意到被她推开的老婆婆蜷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赶紧过去探视。
“老婆婆，老婆婆？你怎么了？”
吟然小心将老妇人翻转过来，见她双目紧闭，脸色铁青，情况似乎不妙，她想起在殡仪馆里见到的爷爷奶奶最后一面，心中顿生不祥预感，颤抖着将手放到她的鼻下——
“啊——！”
她捂着耳朵发出一声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
还在为任性侄子头痛的男子，被这忽如其来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刚转身就迎上吟然泪汪汪的双眼。
“她……她……她……呜……”
吟然哭哭啼啼地指着老妇人，嘴里结结巴巴嘟哝着，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男子凑上前去，看见老妇人的脸，面色也是一变。
“这不是赵女史吗？”
他快速地试探了一下老人的鼻息，又抓起她的手腕，以手搭脉，静静地听了好一会，才微微吐出口气来。
“姑娘，别哭了。”
“可……可是……我……”吟然抽抽搭搭地说着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出于本身对人类死亡的恐惧，又想起爷爷奶奶永远离开的那天，她心里既害怕又难过，“如果不是我推开她——也不会——她——她！呜……”
“别哭了！”
男子不得不加重语气，才让她稍稍止住了哭泣，但依然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不安。
“听我说，”男子轻轻扶住吟然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轻柔地道，“她还活着，但脉搏十分微弱，我马上去寻大夫过来，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人挪动她的身体，知道吗？”
“我……我不行，我……我害怕！”吟然摇摇头，使了很大劲才迫使自己不再抽泣。
“你方才的勇气跑到哪去了？！”男子的大手稍稍使了点力，“不要怕，我相信你能行的！”
“嗯。”
吟然含着泪应承他，男子鼓励的眼神，似乎将勇气借给了她，让她惶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好姑娘，交给你了，我很快就回来！”
冲吟然点点头，他一眨眼已从十字路口的月神广场闪到街尾，再一眨眼的功夫，就完全没了踪影。
这个世界最不缺少的就是看客，刚走了一批看热闹的，又围上来一拨，守在赵女史身边的吟然，无心理会他们的指指点点，唧唧歪歪，因为她方才把耳朵靠在老人的左胸位置时，发现她的心脏似乎已停止了跳动！
这样不行！就算医生来了，也可能救不活了！
我得想点办法！
办法！办法！办法！怎么办啊——！
她心中说不出来的焦虑，越急脑子越乱，透明的液体又涌上眼眶。
“然然！”已逝爷爷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急救术，心脏按摩，人工呼吸！爷爷教给你的，都还给我了吗？”
“对了！急救术！心肺复苏！”吟然的脑子立刻清醒过来，“我可以试试看！”
“我现在要救人！大家让开些！不要围在一起！”当机立断，她对围观的百姓大声喊道，“请务必保持安静！”
百姓都很好奇她一个小姑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依言而行，各人向后退了些，挪开一个较大的空间给她们。
吟然将赵女史的身体放平，马上开始对她施行有节奏的心脏按摩和人工呼吸，旁观的人们从未见过如此新鲜的救人法，安静地观望着，每个人都表现出新奇的表情。
此时，男子也带着一个留着山羊须的大夫急急赶了过来，身后还跟了几名随从，他们分开人群时，看到吟然奇怪的举动，也是一脸诧异。
管不了许多，大夫立刻上前蹲下替老人把脉，皱着眉听了一会，他叹口气，慢慢站起来，冲着男子摇摇头，示意无救了。大伙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吟然没有放弃，仍然坚持为赵女史施行心肺复苏术。
“加油！老婆婆！你能挺过来的！”
她一边努力地按摩老人的心脏，一边喘着气鼓励她。
可能是认为抱着“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妨让她试一试的心态”，包括男子和大夫都没有上前阻止她。
但是，一刻钟过去了（既半个小时），老人依然没有一点动静，即使先前还有抱有一点希望的人，现在也失去了信心。
“够了！停止吧。”男子认为应该到放弃的时候了，于是将手放在吟然后肩上，“你已经尽力了，这是天意。”
“不！还有机会的！让我再试试！”
吟然累得满脸是汗，气喘吁吁，却还是不想放弃，毕竟是一条生命啊！
“就让她再试试吧！”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出声，一开始只是一个，之后却像连锁反应一样，呼应之声此起彼伏。
虽然不太明白，但显然大伙都被吟然锲而不舍的救人热情感染了。
这孩子究竟行不行？就算再试一次，她用这种奇怪的方法，就真的能把死人救活吗？看她这么努力，上天也许会感动吧。
这些一开始只想看贵族和士族热闹的布衣平民，心里也暗暗为平凡的小女孩鼓起了劲，都期待着她能够成功，有人甚至双手合十对着月神和乌兰阿祈祷起来，乞求奇迹出现。
奇迹真的出现了！从老人的手指开始。
“看！她的手在动！”
某个眼尖的平民甲第一个叫出声来，激动得仿佛他自己在半路捡到了金子。
“听！她好像在咳嗽！”
某个耳朵尖的人也喊起来，众人马上噤声，竖起耳朵，果然听到病人发出几声轻咳。
吟然把头靠在老婆婆胸前，静听她的心跳，在场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个，数十道关注中包含紧张的视线都集中投注在这柔弱的小女孩的身上。
咚咚，咚咚——
老人的一度停止的心跳，恢复了平稳的声音。吟然深深吐出一口气，但认为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她对山羊胡大夫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看一下。
大夫义无反顾地再次为老人把脉，忽然，显出惊奇的神色，迅速从怀中取一丸药，喂她服下，旁边的吟然则帮忙顺了顺赵女史的胸口。
等了半晌，大夫又把一次脉，方绺着胡须点了点头，此时，老妇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竟然缓缓地睁开眼睛，醒转过来。
“她活过来了！”
“太好了！”
人群中欢呼雷动，因着这月神广场前发生的奇迹，大家都欢喜莫名，有的大妈或阿婆甚至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大夫在男子的示意下，和几名随从扶着神志依然不太清醒的赵女史离开，应该是到医馆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去做近一步的治疗。
而刚刚救活病人的吟然，则被众人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起来。她一时也解释不清楚，只能傻笑以对。举起袖子搽了搽脸上的汗水，一看天色——
糟糕！已经到晌午了！
虽然飞鸟坊有管饭，也事先打过招呼，但老板娘一再叮嘱必须回去吃中饭，这下可好！
想到老板娘横眉瞪眼的模样——
她决定告辞走先，可围着她的大叔大婶们太热情了，教她左右为难。
此时，从南面不远处传来有节奏的马蹄群声，有人好奇地望了一眼，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看！是内廷卫！”
此话一出，人群立刻沸腾了。
“在哪里？在哪里！”
“真的是他们！我以前进皇城送货的时候，瞄过两眼！”
“真稀奇！内廷卫怎么会跑到城北来呢？他们不是只在皇城内外活动吗？”
“今天总算开了眼界，我来京城三年了，还不知道鼎鼎大名的内廷卫长什么模样呢！”
“人家都是出身高贵的英俊儿郎，哪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以轻易见到的？”
能引起众人如此议论纷纷的对象，是从云海街过来的一队人马，分两列，共一百人左右，全部由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组成，清一色头顶长冠，衣着红袍，腰佩长剑，身背长弓。他们的外形固然属于极上乘，更难得是精神面貌一丝不苟。每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身影都挺得笔直，直视前方如电的目光和严峻得不带一丝笑容的表情，如出一辙，连脚下座骑的步伐，也是整齐划一，这样中规中矩又英姿威武的队伍，表现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气魄，自然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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