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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琴忙道：“娘娘，你别说了。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要是娘娘走了，我会找一个清净的地方过日子的。”

    元春也不答话，拿起一本诗词翻看，无意看着一首《踏莎行》，见上面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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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琴听了，忙道：“好，娘娘，奴婢这就去给你准备。”

    元春道：“再让她们给我熬一碗粥吧。我泡完澡就喝。”

    也许，女儿正在黄泉孤独地哭泣，正在呼唤自己。自己实在太累了，是不是该走了？

    抱琴道：“娘娘，还是先喝药吧，我去端药，一会儿我帮你找。”

    元春点头叹道：“怎么一直都没有注意过这样一首词？想我元春如此，这吕本中怎么也会有这样的感伤？”

    元春摇头道：“躺得太久了，我觉得这样坐着好受些，我没事，你去吧。”

    水若阳坐下道：“如果你是要朕答应不处置你们贾府，那就别说了。你做过这么多年的女史，你应当知道朕的意思，弹劾你们府上的奏折一直堆在承德殿，比当年上奏揭发义忠亲王的卷宗还多。”

    看着水若阳离开，元春让抱琴扶自己坐起，叹道：“抱琴，如果我走了，你还是出宫去吧。农舍田园之家，到底自由自在。如果遇上忠善人，你就成个家。”

    一旁的抱琴听了，流泪跪下道：“娘娘，抱琴只希望娘娘好好的。抱琴没有家，也没有地方去。”

    抱琴去书架上取了几本书放在桌边，又道：“娘娘，我再去添上一支蜡烛，喝了药再看书写字吧？”

    抱琴道：“娘娘，还是去床上歇着吧？”

    元春道：“我躺了这么多天，现在天气暖和了，我想好好泡个澡，抱琴，给我备热水。”

    水若阳道：“无辜的妇孺？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朝仁德治天下，所有君臣民的是非善恶，自有刑部论法处置，朕不会干涉。朕只能告诉你，你的祖母，你的父亲母亲，若真无辜，他们三人自然不会受牵连，其他人朕现在无法给你承诺。”

    元春于是拿起笔，在纸上写道：“年少说愁不知愁，春花秋月何其多。常问世间清几许，且把酒来梦南柯。”

    看着元春吃下一碗粥，抱琴心里高兴，因为好多天了，元春从没有这样吃过东西。

    不知道从哪天起，元春再也没有眼泪。可是对屋子里的每一个声音，哪怕抱琴和两个宫女轻轻地走路声，元春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水若阳见抱琴跪下，叹道：“抱琴，你起来，朕现在去看看贾昭仪。”

    抱琴的声音近在床前。元春侧过身子，见水若阳也站在眼前。

    水若阳见如此，似有不忍，叹道：“算了，爱妃，你放心，抱琴去还是留，朕许她自己做主。你不要多想，好好养病吧。”

    元春看着水若阳，平静答道：“皇上，臣妾今天求你过来，不是想说名分这些虚无的事情。臣妾大病已成，只想再求皇上几件事情。皇上放心，臣妾不会太难为皇上。”

    元春道：“都放这里吧，一会儿我自己喝。”

    元春看着桌上的几本书，叹道：“抱琴，还是帮我拿原来家中姐妹作的诗过来吧。”

    “皇上，臣妾谢谢你了。抱琴，给皇上倒茶。”元春挣扎着侧过身子。

    抱琴道：“娘娘要看什么书，我去帮你拿来。”

    元春摇头道：“不，皇上，臣妾只想求皇上，臣妾祖母和老父老母已经年迈，还有那些无辜的妇孺，皇上可不可以法外开恩？”

    曾经洋溢着皇家富贵气息的凤藻宫，此时寂静得有些可怕。元春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看到了黄泉路，且很快就要走上奈何桥。回想自己年少在家中的烂漫无忧日子，还有省亲时的无限风光，元春此时只觉得自己一生恍如一梦。

    此时凤藻宫的元春，与年前相比，似乎老了十岁。娘家的危机，丧女的悲痛，失宠的落魄，疾病的折磨，已经把这个曾经风华绝美的女子，变成了一个命悬一线憔悴万分的垂暮之人。

    “抱琴，帮我备好纸墨，我想看一会书。”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恼人风味阿谁知？请君问取南楼月。记得去年，探梅时节。老来旧事无人说。为谁醉倒为谁醒？到今犹恨轻离别。

    元春道：“随便拿一本诗词就可以。”

    “娘娘，皇上来了！”

    抱琴劝慰道：“娘娘，喝药吧，我去帮你找诗本子。”

    应当抱琴回来了，不，不止抱琴一个人的脚步声，是皇上来了？

    一个时辰后，抱琴扶着元春坐在小桌旁，元春道：“抱琴，泡了这么一个澡，我感觉好多了，你把粥帮我端来。”

    和原来不同，水若阳并没有去扶元春，见元春十分憔悴，就如病入膏肓之人，只叹道：“你何苦这样，你难道就这么看重名分？”

    元春叹道：“抱琴，现在皇上在这里，你尽管放心。”

    元春顿了一会，又道：“皇上，那臣妾不说娘家事。臣妾想知道，臣妾的孩子葬在那个方向？如果臣妾走了，臣妾希望皇上开恩，让抱琴出宫去吧。抱琴十岁起伺候臣妾，如今才三十出头，已经有了白发，臣妾只希望她可以好好的。”

    元春说罢，起身慢慢走到书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