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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身后传来的笑声。

    秦缘圆扶着床褥爬了起来,看见玄一手执着棋谱,一手捻着棋子,眉眼带笑地望着她,大约是室内仍燃着炭火,他身上的衣裳轻薄,穿的极不规矩,露出了白璧似的大片肌肤。

    “醒了?”

    此刻天色已暗了下来,将这宫室显得更为幽深,玄迦的话也像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秦缘圆最讨厌玄迦高远不可触的感觉,当下便从床上蹦了下去,蹭在玄迦身侧,还顺手将窗户推开,问:“如今几时了?”

    玄迦递了一盏蜂蜜水到她手上,见她乖乖喝了下去,才说:“小懒猪,这一天几乎被你睡了过去。”

    睡梦中那阵哄笑又穿了过来,窗户被推开后,声响更是明显。

    “好!好!”

    都是这种欢呼声。

    玄迦:“儿郎们俱已下了猎场。”

    难怪这般热闹。

    秦缘圆挽着他的胳膊,将自己的重量俱压在他的身上:“那你怎么不去,你去了,定是艳压群芳,不对,超群绝伦。”

    玄迦拍了拍她的脑袋,笑:“就将你放在这?不管了?”

    秦缘圆摇了摇头,又往他怀里钻。

    玄迦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置在膝上,十指为梳,轻柔地梳理着她那头及膝长发,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我们……好不好?”

    声音温柔得像下蛊。

    秦缘圆双颊发烫,脑袋垂在他胸膛上,腮边都挂着烟霞似的粉。

    有些怔然地望着他。

    秋日的阳光很温柔。

    那光便透过薄薄的窗纱,落在玄迦的身上。

    郎君的面色被染上了一层沉静的光,瞧着真像宝象尊严的佛,又为何用那般正经的、寻常的口气,去问出这般轻浮勾引之言。

    这样猝不及防地说出来,好似问她是否口渴想要吃茶一般。

    分明他们不曾成亲,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又哪里来的圆房?

    说得这般好听。

    但这话,是玄迦说的呀,秦缘圆被他拥在怀中,这样温柔地问询,竟然觉得有一种水到渠成、终于如此的圆满之感。

    秦缘圆额头一下一下地点在他胸前,含糊、羞怯地:“嗯”了一声。

    玄迦不动声色地将她揽住,但力道却带着些急促和野蛮,似乎要将她揉入怀中。

    但除此之外,他仍是静默的,不发一言,也没有再多的动作。

    久到秦缘圆以为,难道玄迦说着逗她玩么?为什么一动不动的?

    她力道极低地推了推他。

    此刻门扉恰巧被人叩响,只是轻轻的两声,似是恐惊扰房中人,只聊作提醒罢了。

    玄迦低头,唇瓣碰了碰她红粉绯绯的面颊,清浅低触了触,意味深长地低喃:“今晚,好不好?”

    今晚呀?那现在干什么?但她总不好就此问出来,只偏头望了一眼的天色,声如蚊蚋低“哦”了一声。

    玄迦将她抱了起来,商量的口气:“我将你带了出来,皇后急得险些将我殿门都砸了,我派人解释过了,却总要带你出去露露面的。”

    “一来,是安娘娘的心,二来,是挫挫不安好心之人的锐气。”

    ——

    秦缘圆换了一身骑妆。

    是玄迦选的样式,大红的颜色,胡服的制式,翻领、对襟、窄袖,便是秦缘圆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之人,都被硬生生衬出了几分活力。

    她骑着温驯的小马,晃晃悠悠地入了围场。

    虽是狩猎,但好歹天子出行,林中的猛兽都被驱赶到另一片区域,那些体格好、武功高的郎君便都去到那处,此处便都是些兔子羚羊,半点危险也无,多是贵族女郎在此地盘桓。

    林间风光别致,层林渐染,风景宜人。

    秦缘圆连弓箭都不晓得如何挽,便信马由缰地走着,透气赏景而已。

    但大约是孽缘,她缓行了一会,竟瞧见远处缓缓走来个高壮身影,是松蒙。

    他骑在马上,穿着西蛮的服饰,面色如常,并不能看出他受了伤。

    但若非伤重,他又怎会呆在这片区域?

    秦缘圆策马,冷着脸从松蒙身边走过。

    却被他唤住:“等等。”

    秦缘圆勒住缰绳,不解恼怒道:“你究竟还想耍什么把戏,这林中处处是我的暗哨护卫,你还想像昨日一般欺负我么?”

    他却一副好表情,仍带着笑的:“小公主,昨夜是我唐突。”

    “但……我是真的喜欢你?嫁给我,不好么?做大魏公主无法永葆你的荣华。”

    “做我的王后,我会将我的权势、钱财,都与你分享。”

    “我如此说,你仍觉得不好么?”

    秦缘圆反问:“为何做大魏公主比不上你们蛮国王后?”

    松蒙摸着鼻子,笑得讳莫如深。

    “你很快便会知道。”

    他那眸色浅淡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良久,方缓慢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若你仍不识趣,那我也不会怜惜你。”

    真是好大的口气,也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鬼药。

    “小公主,你以后哭着求我,都没用了哟。”

    “你可要,好好考虑。”

    松蒙含笑的声音落下,便有箭羽之声破空而来,“唰唰”几声,那箭确如鬼使一般,恰到好处地擦过了松蒙,刺入草丛中。

    每一道,都只将他的衣服划开,留下细小的划痕血迹,但不曾伤及要害。

    松蒙的坐骑被流箭惊扰,凄厉地嘶鸣一声,剧烈地抖了起来。

    松蒙亦是满面惊骇,他浅褐色的瞳孔皱缩,面色沉得能滴水,紧紧拽着手中缰绳,左右四顾,吼道:“是谁!”

    “唰”地一声,松蒙的右臂又填了一道伤疤。

    终于听见“得得”的马蹄声,郎君骑着白马缓缓而来,面色寒得似经年的积雪。

    玄迦几乎一看见松蒙便想起昨夜秦缘圆身上斑驳的痕迹。

    或危险的,或暧昧的,每一道都无比碍眼,却又都是松蒙造成的。

    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断。

    但偏生那五彩蝎、金银蛇不曾到手,还得留着他这条狗命,静候他那些拙略的招数。

    玄迦不免烦躁。

    他挽弓再射一箭。

    这次却不再是逗着他玩,直直对着松蒙坐骑射去。

    那马一惊,连带着将松蒙抛了起来,松蒙只能扼着缰绳御马,硬生生将他昨夜的伤口扯开,染红了大片衣裳。

    玄迦仍未停下,对着马身连射出三箭,直到那马发狂,将松蒙颠落地面,狠狠摔下的那一瞬,玄迦方冷笑着,将秦缘圆从小马上抱回自己身前。

    秦缘圆被他抱着,察觉到他身体绷得似一张拉满的弓,抬起头一看,郎君的下颔咬紧,罕见的咬牙切齿,失了风度。

    她将自己贴近玄迦:“我都好好的呀,你派了许多人护着我,你来得也很及时。”

    玄迦一手揽在她腰上,一手控着马。

    良久才轻声嗯了一句,聊作回应,但情绪仍不高。

    ——

    这场闹剧过后,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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