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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缘圆当然不愿意,她蹙着眉,心怀忧虑地望着玄迦:“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想陪一陪大师,求大师莫要,赶我走。”

    玄迦唇角勾起个嘲讽笑意:“大师?听了元珏之言,你仍觉得,我配做大师么?”

    秦缘圆心头一沉。

    终于还是绕到了这个话题上。

    她低声倾诉,眸中已泛出泪光:“我第一次遇见你,在山上,那时候我毒发,以为自己要死了,便只能在心底求佛祖保佑,我至今仍记得,你穿着观云寺统一制式的袍子,很挺阔的白纱袍,穿在明空身上,平平无奇,但我见着你,真的以为是佛陀显灵了……后来你又一次救了我,骑着高头大马,穿着赭色的袈裟,又一次从天而降,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是灵山秘境下凡搭救我的菩萨……还有几次遇袭,你皆能摆平,后来又替我取了榴丹回来,你这样好,怎么不配做大师?”

    她哽咽:“我自幼在寺院里长大,见过许多比丘,但未有谁,比你更似佛子,更要高洁,你怎么不配了?”

    “谁说你不配,我秦缘圆头一个揍谁,但我求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玄迦,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谁都不及你。”

    这些话说完,她已是泪流满面,水痕糊住了眼,玄迦的身影亦是影影绰绰,但玄迦仍旧不言不语。

    秦缘圆心里着急,攥着拳头拍在他胸口:“你倒是说话呀!”

    她人小,力气也薄,拳头砸在他身上,本不该有一点感觉,但玄迦却觉得,被她碰过的那块肌肤,连带着心脏,都生出一股奇异之感,热热麻麻,分外熨帖。

    小娘子红着一双兔子眼,泪水涟涟地望着他,软了他一颗铁石心肠。

    玄迦叹气,掏出帕子替她擦眼泪:“你哭什么?我都没哭呢。”

    秦缘圆吸了吸鼻子,泪水掉得更厉害,那眼泪似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却露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你不许哭!要哭也是那些坏人哭!”

    玄迦失笑,拍着她的脊背轻轻哄:“我未有你想象中那般脆弱,那些意图染指我,但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的,我都将他们屠了……好了,不哭了……”

    但当年情况,又岂能是如此轻飘飘揭得过去的。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里头若不是罪犯官员的家眷,便是战俘,过的都是如猪狗畜生一般的日子,偏毓王妃特地“招呼”了,玄迦的日子便更是难熬。

    先是日日痛打折磨,棍棒皮鞭加身,欲将他身上王府少爷那点子脾性磨掉;而后,不过一个月便要送他去伺候人,起初是个专门狎玩男童的老太监,玄迦哪里肯从,生生将他脖子咬断了,那些管事春风满面进来时,便见玄迦狼崽子似地咬着那太监的脖子,满脸糊着血,只得那双凤眼亮得吓人。

    那次回去,那些管事又惊又怕,但想起毓王妃的吩咐,便只能变本加厉地折磨玄迦,那烧得滚烫的烙铁,硬生生贴在九岁小郎君伤痕累累的后背上。

    玄迦自然大病了一场,那些管事趁他未痊愈,便将他送去伺候一个军官。

    是担心重蹈那太监的覆辙,蓄意寻了个行伍之人来折辱玄迦。

    玄迦知道此人厉害,便也先是装模作样,假意顺从,最后趁那军官不备,抽起他随身携带的刺刀,了结那军官性命。

    那时已然夜深,是个雷雨交加的夏夜,那些管事都以为万无一失,安心睡了,偏玄迦杀了那军官,又于睡梦中将欺辱过他的人,尽数屠干净了,这才虚弱着逃出了教坊司。

    但这些过往,显然不可对秦缘圆提起。

    玄迦其实并未有那样在意这段往事。

    但偏偏让秦缘圆听见了,那一刻他真的惊慌失措,便好似被人生生拽入了泥塘中,一身狼狈,生怕她露出一星半点的嫌弃。

    但好在她没有。

    秦缘圆被玄迦哄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人家的伤疤被揭开,反倒是她哭得那般沉痛,显得有那么些……矫情。

    正如此想着,突然耳边响起一道似闷雷一般的巨响。

    秦缘圆于玄迦怀中缩了一下,再抬眼去看,莫愁湖上竟升腾起五彩斑斓的焰火。

    巨大的焰火于湖面绽放,然后又如落雨一般纷纷坠落,恍然看去,竟好似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在她面前触手可及一般。

    这场焰火极为盛大,竟是连续燃了半刻钟都未曾停歇。

    虽说盂兰盆法会热闹,但却从未见放过焰火的,还这般大手笔,秦缘圆好奇道:“盂兰盆节,我年年下山,竟是第一次看见这法会上放焰火的,也不知是何缘由呢?”

    玄迦默了默。

    其实是他安排人放的。

    其实今夜他是打算放了焰火,再与这傻乎乎的小娘子剖白心迹,但如今……

    玄迦不太自在地解释:“或许南边大捷,为此庆贺也未可知。”

    秦缘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绚烂的烟火,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玄迦摸了摸秦缘圆发顶:“如今出了事,今夜我便要赶回长安,元珏见过你,必会派人寻事,‘暗香疏影’近来再开不得,我待会便将你送回浅草寺,你好生呆着,仔细将养身体,切莫生事。”

    秦缘圆瞬间连看焰火的心情都没了。

    玄迦又要走了。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垂头丧气。

    玄迦知道,小娘子大约是不舍得自己,他心里一软,骨节挠了挠她软乎乎的面颊:“临走前,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秦缘圆很随意:“哦。”

    玄迦:“我探到了冰蚕的下落。”

    秦缘圆口气陡然高涨:“哦?”

    玄迦唇角向上翘了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嗯,我不是去逛了花楼么?那老鸨识人无数,听的消息不胜凡举,说那冰蚕在落于前陈永和大长公主手中。”

    秦缘圆果然不满地睨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对逛花楼这事,这样欢喜呢?”但她的注意力随即回了冰蚕身上:“为何这毒物,会在一个公主手中?如今这位公主身在何方?”

    玄迦笑:“是萧三非拽着我去的。”

    秦缘圆:萧三郎果真损友。

    玄迦:“但这老鸨所言非虚,我已着人查过了,冰蚕吐丝,那蚕丝是滋养容颜的上佳之物,故此落于永和手中,永和随着大军回朝,很快变会抵达长安。”

    语毕,玄迦定定望着她,凤眸眼中有几许笑意,流波生澜。

    “如此,可算是让你欢喜的好消息么?”

    “不许哭了。”

    焰火仍在劈里啪啦地响着,火树银花一般盛放,明灭的光影在玄迦鼻尖、唇角闪烁,那若有似无的笑容便好似在人心头轻轻挠了挠。

    秦缘圆心中生起莫名的欢欣,低头,小声的、羞怯的:“嗯。”

    玄迦抬起手,在玉骨一般的手指在她发髻上摩挲许久,眸光掠过她发顶,落于焰火重重的莫愁湖上。

    低声:“你乖乖的,待我回来,还有更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

    玄迦将秦缘圆送回浅草寺后,她的日子过得平静无波。

    浅草寺在秦缘圆的大力推广下,香火旺了许多,俨然已成了京中女郎求祷姻缘的不二之处,故此富余不少,还将寺内修缮一新,厢房也新扩充了,所以秦缘圆便也将这些女孩儿带了回去,每日付两枚铜板潦做房钱罢了。

    所以秦缘圆每日不过与女孩儿们一道种花制香,因她不敢下山,她们三不五时下山摆摊,若遇了新鲜事,便也会和秦缘圆唠嗑唠嗑。

    近来最令人瞩目的事情,莫过于伐陈大军大胜回朝。

    若但只大军归来,讨论度并不会这样高,百姓们这样热衷,是因为大军俘虏回来的南朝美人们。

    阿云大清早便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缘姐姐,我昨日摆摊回来,恰见着了南朝那几位公主呢!”

    秦缘圆碾香粉的手一顿:“不要混说,那几位公主便是回了长安,也该有专人好生管束,毕竟是战俘,岂有出现在此地之理。”

    阿云却满脸笃定:“我真瞧见了她们上山的车马仪仗,阵势大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朝公主呢。”她咕哝:“这些亡国之女怎配啊?”

    这便是多数百姓会有的反应了。

    秦缘圆好奇道:“若你所言属实,为何她们会出现于此?”

    阿云笑:“缘姐姐,大约是你呆在这寺里,消息闭塞,故此不知。这些个南陈俘虏回来的美人,都得在观云寺斋戒沐浴,洗涤煞气后,方可入宫面圣呢。”

    她撇嘴:“说是斋戒沐浴,我远远望见以为公主,绫罗满身,花枝招展,像孔雀一般,哪有半分要斋戒沐浴的模样?”

    秦缘圆再没心情听下去了。

    南陈公主来了观云寺,这不正是老天爷给她送的机缘么?

    她匆匆落下一句:“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

    自然是火急火燎地往观云寺赶去,不过她也不打算做什么,便只是探探消息,看看这位永和长公主的脾性如何,有何习性特点罢了,并不敢胆大包天地地贸然靠过去。

    但秦缘圆进了观云寺,刚拐到地藏殿廊下,便被奇怪的声音阻了脚步。

    这是两道女音,正窃窃讨论着。

    “秋红,主子要你办的事,可妥了么?”

    “碧纹姐姐放心,我亲眼见着他喝下那盏茶,我整整下了两钱‘相思’,从前在宫中就未失过手,便是菩萨吃了也得春心荡漾,保准主子称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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