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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皓书回宿舍,在楼道里远远地就听见电钻的声音。越走近宿舍声音越清晰,推开门,看见赫赫右手拿着小型电钻,在另一个胳膊上突突突地工作着。“你在干什么?”皓书以为他在自残,一个箭步过去,紧张地握住赫赫的手,阻止住他。

    “喂喂,快松手啊,我在纹身。”赫赫无奈地朝皓书喊。皓书朝他的胳膊上仔细一看,确实有一个墨色的图案。

    “哦,纹的是什么?”皓书尴尬地松开手。

    “这都不认识,赫拉克利特的弓啊。”赫赫一副不屑与无知者为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姿态。皓书看了看,隐约有个弓字的影子。

    赫赫对赫拉克利特的钟爱深入骨髓。前些日子他打算纹身,在自己的凡身**上打上赫拉克利特的烙印。但是嫌太贵,为了彰显自己智慧,也坚持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理念,他在某宝买了台纹身机和转印膏外加若干耗材,合计500多块钱,自己画好图案,打算给自己纹了。

    “不疼吗?”皓书听着这刺耳的声音,好像打在自己身上,不禁打了个寒颤。

    “为思想献身,何惧这点痛。”赫赫大义凛然,接着说道:“以后有了纹身护航,相信我会文思泉涌,写论文就不在话下了。”

    皓书不再说话。古往今来,很多哲学家都有自己独特的习惯,苏格拉底喜欢光着脚站在冰天雪地里思考问题;笛卡尔则喜欢在温暖的壁炉边进行他的哲学沉思,而康德每天下午3点半出门,开启他“著名的散步”,海德格尔甚至在郊外建了一座小木屋,每次都骑摩托车去小木屋写作,有时摩托车半路出问题,他就推着过去,我们也从他的著作名称也可以看出他的习惯,比如《林中路》。

    理论是灰色的,但生命之树长青。皓书并不认同赫赫的这一做法。

    赫赫加快了纹身速度。他想赶紧做完,看看沈静看到时会有什么表情。皓书初见时的反应让赫赫很满意,这使他对沈静的反应更多了一份期待。沈静那个胆小鬼肯定不敢给自己纹身,瞧瞧我的纹身多酷!赫赫暗暗得意。谁知沈静回来看了一眼纹身,什么也没说,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不合理啊,赫赫感到一丝憋屈和失落。之后的日子里,赫赫便经常缺这缺那,需要去找沈静借,比如一次性筷子,圆珠笔、充电器等,借的时候一定是用左手,高高扬起胳膊,让纹身在沈静面前展现,逗留,再离开。

    这一对损友,越损越友。但损的主动权通常掌握在赫赫手中,沈静属于被动应战。赫赫的纹身经常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弄得沈静很不爽,但是他坚持装作看不见,不评论,不给赫赫神气的机会。

    可是不爽久了,也需要发泄。沈静有一项独特的发泄方法——说梦话。平时有什么不顺心的,憋久了,都在梦里发泄出来。比如上课迟到了,被老师训骂,晚上做梦的时候会反击几句。跟女朋友吵架,道歉认错后心有不甘,晚上在睡梦里再顶回去。这在平时虽然会吵到大家睡觉,但也增加不少笑资。大家会把他的梦话记住,第二天说给沈静听,这种游戏当属赫赫最乐此不疲,晚上捕捉沈静的梦话可以为第二天损沈静增加不少谈资。

    这天夜里,沈静突然吼了一声:“纹身有什么了不起的,存在者存在,非存在者不存在。”声如洪钟,语速如疾风细雨。宿舍人没有不被吵醒的。赫赫一听,这不是针对的自己嘛?顿时很生气,想争辩,但现在沈静在说梦话,深更半夜的,如果和他争论起来不雅。只好愤愤然翻身作罢,久久方入睡。

    “存在者存在,非存在者不存在”是古希腊哲学家巴门尼德的名言,巴门尼德是和赫拉克利特同时代的人。他们两人在思想上具有一种复杂的关系。巴门尼德所说的“存在”和赫拉克利特所说的“逻各斯”基本相同,都是指事物背后的本质或者形而上学的实体,这个概念到了柏拉图那里,就被明确表述为“理念”。巴门尼德虽然还没有达到柏拉图的理论高度,但是他的“存在”已经不是指任何一个具体的东西了,而是指思想中的概念。

    巴门尼德说“存在者存在,非存在者不存在”,意思是事物的本质是不可能通过感觉来捕捉的,它只能通过抽象的思想才能把握。而“纹身”是一种感性的、具体的“非存在”,通过“非存在”到达的只能是“意见之路”,而不是“真理之路”。

    第二天,赫赫不再和沈静说话。其实,昨晚赫赫想到了很多,来反驳沈静,包括论点、论据都想好了,但总要师出有名吧,倘若开口以沈静晚上的梦话为契子,岂不是沦为笑谈,虽胜之而不武吗?但总要给沈静点教训,有话不直说,通过说梦话来表达,非君子所为也。于是通过不理他,让他反省去。

    面对赫赫的冷战,沈静丈二摸不着头脑,私下去问皓书:“赫赫为啥不理我了?”皓书说许是你昨晚说梦话的缘故,诸此云云,给他描述了一番。沈静方知说梦话闯了祸。看来用说梦话来解压也不太保险,沈静如是想,人生处处是风险啊,不由对海德格尔的思想更加认同一分:人是被抛入到可能性的境遇之中,人总是想寻求一种踏实、安定感,可偌偌大千世界,可有一方之所供我安身?我们自由地无处可逃,这或许就是人的宿命吧。

    不说话也好,就当我从非本真的状态中解除了一分,直面自己的存在,更自由了吧。沈静这样开解自己。这样,二人开始冷战。但自由有自由的代价,自由意味着你必须为自己承担责任,为此承担后果,如此,自由反而成了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以前俩人总是寻机斗嘴,试图压倒对方,哪怕是一件小事也能上升到思想之争,唇枪舌战、同室操戈,着实让身边人心烦。现在冷战,本以为会消停一会儿,没成想,此冷战之“冷”,旨在“不喊对方名字”,俩人仍在暗暗较劲,其含沙射影之功,与日俱增,皓书和陈彬夹在中间,痛苦不堪。比如赫赫睡觉前有一个习惯,他喜欢读一段罗素的《西方哲学史》,起初是小声默读,读到喜欢的一段,无论是哲学家生平、还是思想,抑或是作者的心得体会,便会大声朗读,和大家分享一下。这天晚上,大家正准备睡觉,沈静接到一个电话,这时赫赫开始大声朗读,摇头晃脑,颇为沉醉。沈静被吵到,大怒,挂完电话,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本书开始杠读,俩人声音此起彼伏,互不相让,甚至连一些简单的句读都停顿不对,但顾不上了,也无所谓了,反正谁的声音大,谁能坚持更久,谁就获胜。皓书和陈彬躺在床上,躲进被窝,堵住耳朵,苦不堪言。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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