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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良久，星魂忽然再次开口：“你可恨我？”

    夜流华恍若未闻，脑海中只有夜臻带他在此练剑时的音容笑貌。

    经历了种种，星魂将生死都看的淡了，更不会再在意什么形象。现在他彻底不是那个需要掩饰自己的少年护法少年国师，以后也再也不会是了。

    “抱歉。”星魂低声叹息一声。

    许久没有等到他回来的少司命撑着伞找过来，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边，定定的看着他。在少司命的印象里，就算初见他的那一夜，星魂也没有如此颓唐过。

    夜流华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刚要起身却晃了晃身子突然一头栽向一边。

    甘罗可以搭救素昧平生的人，但星魂不行。如果当时星魂动了恻隐之心，他便不会是星魂，万劫不复。

    “侄儿不孝，侄儿……无能啊！”

    星魂负手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静静看着石前濒临崩溃的夜流华却一直没有上前安慰。如果现在是他经历这一切，此刻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安慰，而是时间。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便能重新振作起来，所以，他相信夜流华同样可以，因为他们内心都有着同样的坚韧。

    “公子！”终于发觉夜流华不在石殿的风子空带了几个人匆匆寻来，不顾自己同样被大雨浇的湿透，撑起伞遮在流华头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公子，您身上伤的太重不能饮酒，如果真要缅怀三爷，也去祠堂吧！”

    扭回头，少司命目光同样落在湖面上轻轻开口：“恨过。”

    少司命轻轻摇了摇头，明知星魂看不到，也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星魂明明早就知道她的答案，现在再问不过是想要一吐胸中的闷气罢了。而她，只需要继续静静陪着他。

    “夜家之大，最终……还是只剩了我一人啊。”夜流华拎起酒壶往嘴里猛灌，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打在早已被大雨浇透的衣襟上。

    现在的他心情并不比夜流华轻松多少。再次一无所有，星魂终于明白自己再有天赋，在东皇眼里也不过是稍微大点的棋子罢了，随时可以舍弃。

    “后悔吗。”星魂看着被大雨打出无数涟漪的湖水，没有回头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直到风子空带着狱网的手下们手忙脚乱的背着昏迷的夜流华奔向石殿，星魂才扔了伞慢慢转身走回湖边，随意的坐下倚靠在树上，任由大雨淋透了衣袍。

    星魂偏头看了看她，微微皱眉。秋雨很凉，少司命伤还没有好，现在不能陪他在这里太久。可或许是受了夜流华情绪的影响，星魂有意没有责备少司命又不听话的跑出来找他。距离复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们都已经被压抑的太久了，就让他和夜流华都在今天放纵自己一次吧。

    “阴阳长老，五灵玄同。哪个名头，也比跟着我这个重金悬赏的余孽要强的多。”星魂自嘲道。

    “我本可以将他提前赶出阴阳家，可我没有。”星魂合了合眼，“因为我在嫉妒，你还有一个能冒死找你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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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滂沱大雨中，夜流华跪在巨石前仰头合眼，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少司命垂眸，心头有些堵，既是因为心疼星魂的过往，也是因为那句抱歉。

    “子空，我是不是不该生在这个世上？”夜流华喃喃问道，又像在自问自答，“母亲用她和妹妹的命换了我能活下来，父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再认我这个竖子，祖父因我失手而死。现在，连叔父也不要我了……”

    少司命心中一颤，想去观察星魂的表情，却发现星魂半边脸隐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小灵的死一直是他们心照不宣避而不谈的问题，少司命不知道现在为何星魂会突然提起。

    “公子！”风子空吓得慌忙丢下手中的伞去扶夜流华，转头对手下怒吼，“让风玄医立刻滚到石殿来！”

    少司命伸手覆上少年被秋雨淋的冰凉的手，微微笑了笑：“你没有错。”

    第82章 故人

    少司命往前走了一步，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星魂现在的样子，少司命觉得和这和他在左护法殿那次颓唐时的样子很不同。

    一直困扰她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她终于明白了阴阳家千百弟子芸芸众生中为何星魂只对她一人是特别的。

    不光恨过他，也恨过那日大殿上的所有人。但少司命相信星魂会明白，“恨过”是什么意思。

    对于公子来说，叔父是比父亲更加亲近的存在。如今三爷突然撒手人寰，尤其还在眼前这个狱网损失惨重、公子身负重伤的时候，对公子的打击并不亚于四年前那场夜家巨变。

    只是彼时公子至少还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一颗年少意气风发不肯服输的心。可现在呢，公子拒绝端木蓉的医治，连能不能将内伤完全养好亲手为家族报仇都是未知的，公子还撑的下去吗？

    少司命默默坐在星魂身边，却将伞依旧撑在星魂头顶，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别说星魂，自己又已经多久没有这样随意的待着，什么都不用顾忌了？

    “公子……”风子空心痛的厉害，只恨自己词穷没有办法安慰公子。自幼跟着公子，他怎么会不知道，因为二夫人和小姐的死，二爷多少是怪罪了公子，不仅对公子态度冷淡，平时也甚少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只有三爷自小视公子为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关爱有加。老爷虽也疼爱公子，可终究经常外出保护甘家老丞相，和公子总是聚少离多。

    “就算公子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狱网这些视公子为信仰的兄弟啊！”风子空苦苦哀求，“跟属下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