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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宥用眼角瞄了那男人一眼，好半响才冷冷地开口：“你是谁？”
连宥一方面默默承受这一切，一方面又觉得这样活着实在没有意思。
于是这九年来，连宥一直寄人篱下，住在那个势利刻薄的老女人的家中，受尽屈辱。他称那个老女人为金枝姨。金枝姨是个独居的寡妇，年过半百的她膝下无子，死去的老公一分钱也没有留下，她靠的是做一些偷蒙拐骗的勾当养活自己。跟着金枝姨生活，年幼的连宥被迫提早接触黑暗的现实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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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他了无生趣的人生还欠的就只是一个让他彻底了断的契机。
“哼，命还挺大！”金枝姨恢复了平静，踩熄了地上的那根烟，又重新点燃一根。她斜睨了男人一眼，“碰到那些家伙你还能捡回一条命，算你狠。你一定趁机捞了不少吧？”
第8章 命运弄人二
有时候他会想，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一死了之来的干净。
男孩接触到那凌厉的目光，身子没来由的一颤，不敢再多废话，悻悻然地把书还给了连宥，然后落荒而逃。
这个地方，罪案每天都在发生，人们可以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干戈，甚至杀人放火，相比之下，金枝姨的为人算是比较温和的了。
男人苦笑，“能保住小命都已经不错了，哪还有心思想别的事……”他越说越含糊，眼神却不住往屋里飘，“小宥在不在？”
“我就知道你装阔气。算了，这笔钱我先记在账上，这些就当作利息。”金枝姨厚颜无耻地收下钱，将钞票揉成一团塞进胸前的衣襟里。
金枝姨生活的地方是一个乌烟瘴气的老街区。那里都是由木板破砖随便砌成的房子，各式各样的违章建筑密集而杂乱无章的随处而立。和建筑物一样，住在那里的人龙蛇混杂，贫穷衍生的各种社会问题在这里一一体现，是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社会的最底层最龌龊的那部分。
男人笑了笑，“当然没死。”
连宥的工作便是配合金枝姨一起骗人坑钱。有时候，金枝姨会在小学附近的巷子摆个游戏摊，然后搞一些抽签赢奖的游戏骗小学生的零用钱。
“我替你把他养得那么大，你可要好好的补偿我。”金枝姨坐回屋子前面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继续吞云吐雾。
“金枝姐，好久不见了。”
“你这狗娘养的混蛋竟然还没死……”虽然用词粗鄙，但金枝姨的语气并无恶意，反倒有一种与老朋友久别重逢的感慨。
听到金枝姨如此狮子大开口的敲诈，男人脸上的笑容变得很勉强，“我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他掏出皮夹子，抽了几张大钞塞在金枝姨的手上，“这些你暂时先收下。”
“亏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金枝姨白了那男人一眼，食中二指夹着香烟，回头对着屋里嚷道：“小崽子，滚出来！”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容得下他的地方。连宥被生下他的那个女人抛弃之后，那个名义上是他的父亲的男人便将他丢给了一个所谓的保姆照看，然后拍拍屁股逍遥快活去了，过个一年半载才来看连宥一次。不过，那男人来不来看他，连宥并不在乎。
“还来。”
“你说吧，你要多少？”男人的语气倒是很慷慨。
其实，根本就没有会中奖的签，那些天真的小学生怎么玩都只是给金枝姨送钱罢了，但一直没人中奖的话，就算是小学生也会起疑，这时就轮到连宥出场了。连宥事先在手中握好中奖签，假装幸运的中奖。当那些小学生看着连宥抱走奖品时，就会羡慕不已，然后继续掏钱抽签、不中、再抽签、再不中，直到把钱全部花光。
而在那个男人人间蒸发的那两年，连宥的处境更是水深火热，要不是他已经能够帮金枝姨干活换口饭吃，他早就被饿死了。
哦，这个人就是我的爸爸。连宥不带感情地在心里想道。
金枝姨贼忒忒的双眼转了一转，伸出五根指头，“五万。”
连宥缓缓抬起头直视那男孩，深邃的眼眸中射出慑人的光芒，寒意凛冽，与他说话的语气如出一辙，简短有力却寒冷刺骨。
连宥轻轻拍去沾在书本上的沙土，从秋千上站了起来。
婴儿时期金枝姨怎么对他连宥不知道，但连宥最早的记忆就充满了金枝姨的冷嘲热讽，刻薄虐待。尤其是当那个男人没有定时付给金枝姨连宥的抚养费时，连宥几乎隔一天才能吃到又小又冷又硬的馒头。
自从那男人出现之后，连宥一直都躲在大门后面偷听两人的对话，听到金枝姨的叫唤，只得缓缓地现身。男人一看见连宥便露出了柔和的表情，“小宥，你还记得我吗？”
就在连宥如同行尸走肉的活着，等待那个契机到来的当儿，他那个突然人间蒸发的“爸爸” ，又突然活着出现在他的眼前。只是，一开始，连宥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眯着眼，懒洋洋地在家门前纳凉的金枝姨猛地睁开眼，仰着头瞪着站在家门前那个身材颇高大的男人，讶然地站起身、张大了嘴，连口中的香烟掉了出来也没有察觉。愣了几十秒，金枝姨显然认出了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金枝姨拍了连宥的脑袋，“他是你老子！连自己的老子都不认得！”
这里也容不下他。
“小宥都长这么大了……”男人怜爱地揉了揉连宥的头，连宥没有抗拒，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地面。
这还算是比较好的差事了。金枝姨偶尔也会干扒手的勾当。她要连宥假装走失，缠着目标哭闹求他们替他找父母，金枝姨则趁着连宥吸引目标注意力时顺手牵羊。有时，金枝姨更逼连宥在大街上行乞讨钱。对人摇尾乞怜是连宥最厌恶的事，可偏偏这是最赚钱的勾当，他不得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