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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接下来要往哪里去。有什么想法吗。”
“陈师傅,这样一套书,做起来这样费事,卖起来岂不是天价,一般农家恐怕也买不起吧。”岳宁星感叹道。
岳宁星也摸着雕版,心说我也太不知道珍惜了,有机会读书写字,却不用功。
“只是喜欢,还不足以让你学会。”陈师傅轻叹,“练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前面的你看会了就行,别上手了。我直接教你后面的细致活吧。”
多可爱的一群孩子。
“我听说有些贫寒人家的读书人,向别人家借书,一本一本的抄。有的连纸都买不起。”岳安婉也说,“太难太难了。”
“盯着我干什么。”岳安婉轻声问。
“不要紧,不要紧。”岳宁星也一低头,“我不看姑娘就是了。”
“师父,这雕版又大又重,数量也多,搬运起来不方便。为什么不干脆在印社去刻。那边多次来人请了。”
“没错。接下来就试印。”
“我觉得很有意思。”岳安婉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们来辞行,要接着往南走了,想临走前来看看陈师傅。”岳宁星笑起来。
岳宁星有些看呆了,岳安婉感觉他的眼神不对,也愣住了,手上一个不小心,她一缩手,岳宁星扑上去:“怎么样?”
“师父昨晚进了城,还没回来。”
陈师傅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一样,生在富贵之家,有机会读书写字吗。一般农户,不饿肚子就是谢天谢地了。谈什么读书。”
“等你技艺娴熟,就有人来求你印一些字体漂亮的,行书草书类的,甚至要印些大家画作上去。那时候你就知道匠体好做了。”
“这应该是慢工出细活。木头变成木板,在水里浸沤,拿出来阴干,再把木头刨平,一笔一笔写,一下一下刻,锛凿斧锯轮班上阵。技术手艺的都好学,唯有这平静细致是学不到的。”陈师傅看向岳安婉,“你看了这么久还想学,很难得。”
“多谢师父。”岳安婉高兴地说。
次日,岳宁星和乐明又来陈师傅家里,他们已经打算继续南下了,此番是来辞行的。大门还是敞开着,岳宁星和乐明进去。阳光明媚,院里路上灰秃秃的石板缝隙中,几株绿色的野草冒出来,开着小白花,在风中摇晃着,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门前小树林里几声啁啾的鸟鸣。岳宁星只觉得惬意,也安静下来,不说话,就向后面的小屋走去。
她向后退了一步:“没事。”说着用力挤了一下食指指尖,鲜红的血珠冒出来,她在嘴里吮了一下,说:“没事。”
岳安婉走过来,熟练地给雕版刷色,陈师傅拿来一张纸,二人配合,印出一张。陈师傅拿到眼前细细打量,字字清晰。端详良久,他拿起刻刀,又在木板上动了动,把纸翻过来,单印那一个字看,满意地点点头:“明天就通知他们来搬。”
小屋开着一条缝,岳宁星开门,是岳安婉,正站在桌子前,手里拿刀,认真地刻着桌子上的木板,手边还有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岳安婉仪态优雅,长发柔顺,披散着直到腰间,他看见她清秀的侧脸和光洁饱满的额头。一束阳光随着门被打开而投射进来,洒在岳安婉身上。她一惊,扭头看他,阳光下,她笑起来,红唇鲜艳明媚,长发被太阳晃成棕栗色,似乎还闪着丝丝金光。
“额,没有。”岳宁星坐在一边,垂着头,“什么也没有。”
“徒儿受教。”
“那我们再等等,等他回来。”岳宁星偷偷看她,她似乎是有些害羞了吧因为被我看到她散着头发的样子。他闻到她发间的淡淡清香,心说应该是刚刚洗过头吧。他忍不住开始想象她洗头的样子,应该是……
“嗯,一般人还会把竖画刻的粗一点,否则顺着木头纹理,不好刻。”
“别高兴太早。你这字啊,虽说漂亮,却不是刻印用的文体。”陈师傅说,“咱们用的字体,主要是匠体,讲究一个横平竖直,清楚,节省版面。书法是用来欣赏的,咱们这是追求实用。不一样。”
“二位公子前来何事。”岳安婉低着头不看他,“抱歉,头发还没来得及梳。失礼之处,公子见谅。”
岳宁星只觉自己有些冒失了,也冷静下来:“岳姑娘要小心。”
岳安婉用手摸着陈师傅刚刚刻出来的雕版,是阳刻,多余的地方都要一点一点除去,很费心思。但是做出来却是这样漂亮。她从小只知拿书来读,这才知道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要费多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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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人来人往的,烦。容易错。”陈师傅说。
岳安婉背过身去,几下子把长发挽作一个发髻,脸上红晕未散:“公子所为何来。”
岳安婉仔细看着雕版,点点头:“还真是,用笔写出来,字字圆融柔软,可是在木板上刻印,这些笔画就得有所收敛。”
乐明坐在一边,他既不觉得有趣,也不觉得无聊。在哪里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发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整个人似乎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亦或是,这个世界本来也不存在。
陈师傅深呼了一口气,终于全都刻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书才能刊印出来。他起身,岳宁星也惊醒,看到陈师傅的眼睛在灯光下灼灼的放光,也高兴地问:“刻完啦!”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