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3/5)

    小小随随便便翻着。这种阅读方式只能说明他故作轻松,掩饰自己偷看母亲日记的不安和自我谴责。十一月二日:

    天转晴。房子。由中心开始钩织,向外侧加边成圆形,或变成为椭圆形,四方形,六角形,最后为长方形,以此终结。拍掉框,用剪子、或刀或火。求其自然状态,以美感为第一标准。母亲编织吗?小小没看见过,他冬天穿的毛衣是从商店里买的。母亲记这些干吗?莫名其妙。小小骂一句,又翻到三天之后,只见上面写着:第十次十针,第二次六针,进进出出,回旋针。第三次十八针,针前数数,圆周是半径的六倍。行行相距、排排相离,针针准确、精致。不可歪,不可乱,不可松。小小越往下读越觉奇怪,他被吸引住了。三月二十日。天转晴。房子显阴。重复无数次。线缠住针,针勾乱线。穿过圆周,重新添一针。再努力。起针。母亲提到房子、针、线、圆周、晴、阴等等东西。一种本能使小小认为母亲在讲叙什么。十二月二十八日。火,冲上。天转晴。水平线。水消退。横长斜线,迈过其黑框。近四十度斜角,垂直,曲线,浅蓝色,深紫。全部去掉,加入交叉、分散。拐弯抹角,绕过。全部染成黑色。放下针,松开手。选择另一种式样。日记本最后一页,是一幅钢笔勾划的女人裸体,形体模糊不清,那女人脸朝里,背对半圆形的墙,臂部尤其大。小小连续几天都做同样的梦:母亲坐在床上织毛衣。她对小小说,来,小小,试试。母亲举着一件短小紫色上衣。她喜欢紫色,可能是遗传基因的缘故,小小也喜欢这颜色。小小未走过去,便听到母亲说,不满意,不满意,我就拆了。他着急地看着母亲拆毛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母亲飞快地拆完毛衣,开始起针,用钢针重新织。她没有抬头。房间里流淌着茉莉花香,那香气非常像从母亲身上发出来的。小小从书上看到,梦中是没有嗅觉的。但他闻见了。醒了之后,他摸着额头上细微的汗粒,清楚地发现,那是一个上午。几乎每次做这样的梦都是上午。难道是自己清早替母亲烧两支香的缘故,烧完香便犯困,便上床睡觉了。不,不,小小否定了。这天上午,小小决定躺在床上,不睡着,他睁开眼睛,揉眼睛,扯耳朵,掐指头。他在香气袅袅之中观察母亲,她躺在床上,手缩在薄薄的被单里,恍若在飞针走线。她的脸冰冷,和梦里相差不离。金属和金属摩擦声,搅动他的神经,那是针与针的相遇,那是他无法接受的密切相遇。小小捂住耳朵,从母亲床前经过,逃向厨房。他笑了起来,他在笑自己。日记固然怪,但自己太往牛角尖上猜测,自己就这么神经过敏地以事就事真是太有意思了,去有意简单而简单,去为幼稚而幼稚,换言之,是求复杂而复杂。

    6

    傍晚,下雨之后的天空横挂了一条彩虹。小小跟在乃秀身后。她穿了件紫花的像旗袍的裙子,裁剪合身,显出她苗条的身段。他们经过缆车桥洞,拐进鬼老头那焦瓦碎土的废墟土偏房前一条巷子。这条巷子由低到高,全是石阶,巷子两边墙上挂满藤萝,有的墙粉刷成白色,有的黑色,像被烟熏过。小小想不起这地方。那平房的门都紧紧关着,像没人住的样子,异常清静。在一扇剥落的红漆院门前,乃秀掏出钥匙打开门。小小随她走了进去。

    这是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搭着简易的瓦棚。除了乃秀作为自用的楼上两个房间,其他地方都堆着装粮食的麻袋,灰尘覆盖,蜘蛛网结在屋角。小小跟着乃秀上楼,一只老鼠叫着在楼板的夹缝里跑着。这声音提醒着小小,自己并非做梦来过这个地方,多年前,对多年前他可能真来过这儿。霉味进入他的呼吸,他在向这些装着绿豆、玉米、豌豆及面粉的麻袋走近,但他想不起来。这时,他站在了乃秀的房间里。这个女人房间的布局几乎与自己家一模一样,使小小感到困惑。床、长木椅、柜子、桌子安放的位置都在同一位置,除了自己家破旧,是平房。而乃秀这儿是楼上,木墙刷了一半白漆一半绿漆,地板上了清漆,亮滑滑的。窗帘,到床单、被单、门帘全相同。若不是乃秀站在面前,小小肯定以为是在家里。乃秀和母亲长得很像,脖子细长,仿佛男人一伸手便可拧断,与母亲老态相反,乃秀生得细皮嫩肉,说话声音不仅好听,左脸还有个酒窝,小小想,她若笑,肯定很甜。“我是按照你父亲的意思布置这间房子。”乃秀直言不讳。她说十八岁就认识了小小的父亲,那时,她刚到小小父亲的剧团。

    “你那天是不是到我家送花圈?”小小问。

    乃秀手轻轻挥了一下,说,小小你记性怎么那么差?我那天随单位一拨人去的。你小时常来我这儿,你好好想想。

    小小的记忆又进入那堆满发霉味的面粉、豆子、麻袋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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