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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她梳了两条辫子,穿了件经自己手工改的衣服。点点红花在衣角衣领,与满街流曳的迎春花潮相互辉映。她心情陡然变好,进了大师的家。短发女子递过来的茶水,她捧着,觉得喉咙痒得发痛,她已经与大师熟到经常能来的地步。

    短发女子和她坐了下来,让她说说,与侠客当初的相逢。

    “是,夫君,”短发女子笑着让她坐下,没几分钟,使她又变了个样。

    他俩从树上摔下来。那情形,没法再照实写。她更不愿照实写梦里的大师,每次梦见大师后,她都不肯睁开眼睛,就赖在床上,在床上闭着眼睛往下写。侠客总瞅着时机,翻看她的文字。这作派太卑劣,但阻止他,又会捅破好多半神秘的事。

    “不要命呀?”短发女子好像很羡慕似地问,见她惊奇的目光才站起身,“让我给你变变样。”

    这座到处是洋楼洋人的城市一再进入她的梦,以前和现在。第一个走进咖啡馆的是短发女子,穿着不俗。短发女子身后跟着大师,他手里牵着小小的儿子。

    “你是说你不适合婚姻?”她没料到短发女子会这么说,一时竟无言以对,“以前?现在?”

    一次见面,结果是由大师给她和侠客各出版了一本小说,杂志也开始连载,他们终于光光彩彩进入文坛,文坛承认了他们的价值。这座冷酷的城市一下改变了模样,每团霓虹都露出媚态。侠客焕然一新,再也不是进门后一张脸,出门后一张脸。她却比以前更为愁闷。

    侠客买不到火车票。之后,费足劲才弄到二张船票,赶紧扛行李坐船南下。

    短发女子插话,让心事重重的她说。于是,她说,这部长篇是关于家乡的一段故事,写这部小说竟戒去她日深一日的鸦片瘾。

    3

    “一开始写小说,我什么别的欲望也没有了。”

    “那真是偶然,”她叹了口气。侠客不断地说一个字“走。”城里涨大水,他划舟沿江而来。他们避开守在楼梯口的放债人,从窗子不含糊地逃之夭夭。坐在舟里,回望几乎立即隐入黑暗的旅馆。旅馆老板几乎每天夜半来访,他进入她的身体时间不长,从背后进入,他的嘴很难够着她的嘴。不挨嘴唇,这样的性交在她看来算不上性交,用早就该死的身体换所要的,很值。这笔交易,在还不应该结束的时候结束,她有点留恋。

    短发女子对她好,不留距离,她感觉她们很亲。短发女子的手插入她头发,使她舒服又痒痒。

    有时是她,有时是侠客,写信给大师,平均一周二封。自从进入这特大城市的人海中,天天盼着能与大师见面。大师就是打开这个城市和整个文坛的钥匙,他们住在最便宜的亭子间里,焦灼不安,什么也干不了,等候的时间如苦刑。大师给他们回了信,叫他们耐心。他们激动,真耐心了。但第二天,他们走上街,刚走一段,就不得不折回。没钱,这座城市会立刻将他们的心脏挤压得停止跳动。除了大师,一个熟人和朋友也没有。回到亭子间里,给大师写信,才不至于绝望透底,他们向大师借钱,请大师介绍工作,大师依然让他们等。我们能等待,他俩写道:他们在勤奋写小说。一点也没抱怨大师。

    文学圈子的人都知道短发女子和大师并没有正式结婚,但与大师天生一对。作为女人,似乎还应当柔美一些。大师不想剖析自己,繁琐沉闷的家庭生活,短发女子在为他作牺牲,他需要这牺牲,却并不赞赏。

    奇怪不奇怪,她总是落在一男一女的世界中,但这次是自找的。

    “我老在想该不该告诉他,我并不是那个写信的姑娘,不需要男人的侠义。想想,没什么必要。生活由不得人安排,阴差阳错,碰上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看上去还过得去,那么就试着再混一段日子。”她想,那姑娘呼救,而她向往死亡。

    由于她不得不去医院,推迟南下的时间。不然还能早点见到大师。婴儿虽早产,但活着。侠客没和她商量,就把孩子送了人。她身体非常虚弱,顾不上女儿。医院很小,医生个个都老。

    她内疚,不作应答。她热衷于自己的梦境。

    大师约他们在这家咖啡馆见面。他们比约定时间早到近一个钟头。

    “可爱多了。”大师看着她,突然掉转脸。

    侠客找到她的旅馆完全是偶然。她处置自己的办法早已想好,她没有向任何人求救。侠客的朋友在报社当差,收到一个自称爱好文学的姑娘处于险境的信。朋友把信扔了,说这年头,什么样的新鲜事都有,乱世之中,谁顾得上谁?朋友的话没错,不到二日报纸连同所有人员都被清扫出老城,各谋生路。朋友不辞而别,他寻不到朋友踪迹。忽想起朋友说过的事,就凭着特殊嗅觉几条街乱走瞎撞,真给他撞上了。

    在写下的梦里,侠客前世是一个女人,说话拖拖拉拉,与一个弟弟总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他们姐弟俩总在争吃东西,或贴墙走路,爬在要断未断的树丫上荡秋千。

    “我不喜欢婚姻。”

    大师又来信,还写了见面时间地点。可刚一坐下,寒喧一番后,她就开始说送掉的女孩。

    她的身体又有胎儿似的,不管是男是女,呆在她的子宫里都感到不舒服。不舒服就是快乐。在街上看见小女孩,便目不转睛,仿佛个个女孩都是她的。她故意不问侠客女儿的去处,同时又不得不原谅他。原谅后,她加倍恨自己。她也想爱男人,远远胜过自己。一次次,反反复复,她对付不了世界,世界对付她更加得心应手。

    4

    侠客对她摇头示意,而她却不懂,继续说,她很想念女儿,可惜一眼也未看。声音并不大,但仿佛全咖啡馆里的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的冷汗冒出来,唯有大师的目光是异样的。有好几秒钟,她感到他的亲切和慈爱,完全没有他作品中讽嘲的刀刃之光。

    不能说他们完全像兄妹,兄妹也有发生情恋的,超越血亲禁忌的。如同这会儿,他专制地,不容她同意与否,进行性骚扰。她将他伸入衣服里的手扔开,他胀红脖子,开始骂她。

    短发女子站起来,打量她。单独一人面对短发女子,她承认紧张。但她的眼睛没有移开,或许因为大师,她才对短发女子兴致勃勃。

    短发女子和大师交换了一个神秘的眼神,但看得出来,短发女子也很喜欢她。为此短发女子从大师怀里抱走儿子,到一旁教他识字。

    侠客赶忙从米口袋似的包里掏出二部书稿,他和她各一部。大师很高兴地接过来,要她和侠客随便谈谈。谈什么呢,侠客直向大师点头,连连说:“请恩师多多指教弟子。”

    5

    侠客夜里把她弄醒。南下后两人就自然而然睡一床,但谁也不碰谁,形同兄妹,没有性,关系融洽。他发疯地写作,写过紧要处,便哼起家乡小曲。

    短发女子并未注意她的走神,神情专注地装扮她。未想到竟拉着她的手到大师面前,让他欣赏。她站在屋中央,脸绯红。惶惶然心跳起来,不由自主地将右手捂住嘴。

    没有性,并不影响健康。一旦走出虚构的世界,回返现实世界,她就比别人更深刻地感受到性追求比性更令人过瘾。作为一个人,一个女人,我很不正常?她第一次意识到。

    当时大师好奇地搁下笔,看看,朝短发女子挥挥手,“怎么把她打扮得这么难看?她最不能同时用绿红两色,你偏用。赶快拆了她的发结。”他好像有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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