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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能怎么办呢?

    乐则柔这些天无数次思考这个问题,质疑和否定自己,她知道即使权归于上也有亡国之君,但是——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啊,她暗戳戳想,至少她不会像现在一样控制不住去自责去怀疑,辗转难安。

    安止说的很对,可说来说去,难不成真的无解?

    “其实你所担忧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不必担忧。”

    “我能想到的事情,也总有别人能想到,或早或晚而已,等到那一天,他们不必为国而战,为了钱财就足够了。”

    “财帛动人心,当大家知道打外面能带来更多的资源时,没人会离席而去。”

    “你是说……”乐则柔很轻地从舌尖吐出两个字,“侵略?”

    “对,侵略。”不同于上次掩饰,在无人林间,蝉鸣清风中,安止清楚告诉她,侵略能解决危局,也是最终的方案。

    乐则柔摇头,依然说我不愿意。

    “天下大势如此,非你一人之力可左右。你说一直商人天性逐利,在我看来这话不对,是商业天性逐利。”

    乐则柔说:“可逐利不代表要夺别人的活路,大家好好做生意,你看现在也很好啊,彼此贸易互通有无。”

    她将近三十岁,泥潭里打滚二十多年,底色依然有天真。

    天真得让安止几乎不忍心提醒她李怀州的死和江南彻底消失的乞丐们。

    他尽力婉转地说:“你看大宁之内大商人如何抢地盘,你在湖州做生意,但也一点点扩张到江宁苏州江淮一带,各家都在外扩,迟早有大宁的地方不够的一天,或者去外面做生意渔利更多的时候。

    到那时,你觉得他们还会平心静气‘好好’做生意吗?

    这次落桑的事情,如果过十年二十一年发生,恐怕都不必鼓动便会争先恐后去了,赤手空拳也要去。”

    在安止看来,江南世家不着急,一是他们低估了落桑污水的严重紧迫程度,而且仗着乐则柔不会坐视不理,他们才敢高高挂起,否则不会现在的态度。

    二是他们手中资源尚且享用不尽,还没意识到多出一片土地意味着什么,人力,原料,还有更多买家。

    如果有下次,安止必然不可能看乐则柔着急了,即使他们依然想不到,安止也会去提醒。

    安止一席话像是一只手拨开重重迷雾,乐则柔从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走出来,看见仰头明月如洗。虽然,虽然月亮是红色的残忍不祥。

    她沉默地走着,只能听见绣鞋哒哒的声音,过了许久,她斟酌着说:“你说的对,如果日后有人挑衅,只要晓之以利便能激励抵御外敌,我不用担心什么。但是,我还是觉得,不会走到主动占据别国那一步,因为我们天性不喜战争。”

    安止不在乎以后,只要乐则柔不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烦心就足够。

    所以他笑着点点头,顺着她说:“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大宁天性和平,轻易不兴兵戈。”

    山路渐渐缓和,可见柱国寺红黄琉璃瓦的屋顶,一只燕子倏忽斜翅从眼前飞过,惊住了她的脚步,鬓边木槿花掉落,她想捡起来,被安止握住手腕,笑说:“再摘一朵就是了。”

    说着就要去摘,被乐则柔拦下,她弯腰捡起来那朵木槿,手帕轻轻擦掉花瓣沾染的泥土,随口说:“我不是想戴花,这是你给我摘的。”

    安止一时语凝,眼神复杂。

    乐则柔却只是稀松平常一句话,她看着安止,眼里有粉色的木槿花。

    “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挺累的?”她问。

    “我什么都不让你做。如果落桑这回按你说的办法,能省了后面许多麻烦。”

    安止忽然大笑,眉眼很生动地扬起,食指轻佻地勾了她下巴一下,“你明明什么都让我做啊,为夫不累。”

    乐则柔反应半天才明白什么意思,又羞又气,狠狠拍他后背,“大白天的你胡说什么呢!”

    “那晚上再说。”

    “你!”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举手告饶,收了不正经神色。

    他说:“你很好,和你在一起我很高兴,没什么累不累的。”

    “如果不是你心软,我们现在也不可能在一起,我约么早就成七姑刀下亡魂,哪里还有今天的快活。”

    乐则柔看了他半晌,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审视他说的是真是假,安止一动不动任她打量,末了她踮脚偷袭亲人家一口,率先跑了。

    “吃饭去吃饭去,我饿了。”

    安止含笑跟上。

    心里一直惦记着那朵木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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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真的,支楞起来了!

    快!夸夸我!

    第111章 试炼(六)

    “你喜欢吃烤芋头还是烤板栗呀?我喜欢吃芋头,上回嬷嬷给做了一次,又糯又香好好吃,板栗太干了。”竹姐儿搓着手小小地跺脚,眼巴巴地往院子中间瞧着。

    大大小小的孩子围成一堆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中间的大炉子,土炉黑漆漆的燎火,贴边儿摆着芋头地瓜板栗,在深秋瑟瑟西风里腾腾冒着勾人热香气,今年天冷的早,江宁九月底说话就哈白烟了,于是善堂中孩子最喜欢的烤物提前许久就派上用场。

    乐嗣令听了竹姐儿的话没反应,继续闷头劈柴火,她来善堂的身份是赵粉亲戚的孩子,每次都跟着一块儿干活儿,她话少,长得也有凶相,不爱凑热闹,最后只有竹姐儿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其实竹姐儿很想和别人一样凑过烤炉那里看,但她还是留在孤零零的乐嗣令身边陪着,乐嗣令不理她她也不恼,自顾自细声细气地往下说:“我以后要专门开个铺子卖烤芋头,天天吃,蘸白糖,想吃多少吃多少,挑最大最糯的吃。”

    乐嗣令除了炖肘子别的没什么区别,她只觉得烤芋头烤栗子都不抗饿,还得是吃肉,而且乐则柔教过她,“卖鞋的光着脚,卖盐的喝淡汤”真要是做生意肯定不能吃自己铺子里的东西,但她似乎也觉得这时候说不合适,就“哦”了一声,又拎起一块儿树根开始砍。

    竹姐儿拎着裙子躲到不碍事儿的地方,捂着耳朵等前几斧劈完才过去,“你以后要做什么啊?总不能当樵夫呀,要不来我的芋头店烤芋头,咱俩一人一半。”

    “你以前不是想当绣娘吗?”乐嗣令记得很清楚,因为竹姐儿绣花很好看,善堂里嬷嬷都赞不绝口说她有天分,乐嗣令之前想送乐则柔一条手帕,做不好,所以觉得竹姐儿会绣花很厉害,她觉得绣花比烤芋头更有前途。

    “哎呀,你不晓得,”竹姐儿用一种很内行的语气讲,“不能当绣娘,纺绣这行当很多人都是累死的,不如烤芋头。”

    “可这些年有飞梭了,干活儿比以前快了,不会累死人了吧。”

    “就是有飞梭之后累死人更多了,因为……”竹姐儿也不明白为什么干活儿比以前快反而更多累死的,在乐嗣令疑惑目光里因为了半天,最后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赚更多吧。”

    “不过我以后开芋头店,不用在意这个为什么。”然后继续畅想自己的芋头店,“至少要有三个大炉子,每天烤二百斤……”

    乐嗣令耳朵还在听,心思却越飘越远——为什么织布比以前快了,反而那么多人累死?

    乐嗣令去江宁自家的绣场问了一圈儿,竹姐儿没骗她,确实干活儿时间越来越长,也有越来越多人累死。

    管事说:“这些年丝绸越来越贱,她们家里还有一家子张着嘴等食儿,只能能多干就多干,都是没法子的事儿。咱家给工钱已经是江宁最高的了,她们要是不愿干,有的是人排着队想进来干活呢。 ”

    可是母亲跟我说丝绸获利极多啊,看账本也是一年比一年赚得多。乐嗣令一头雾水,回去之后就问乐则柔为什么工人做工时间越来越长。

    乐则柔愣了一下,没说为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她许久。

    晚上安止回家时正房空空荡荡,他循着光亮推开书房门,只见花梨大案上高高几摞牛皮面账本,走近了看才瞧见小小一个埋首其间的乐则柔。

    听见门扉开合,乐则柔抬头对安止笑笑,十指仍拨弄算珠翻飞不停,“你先吃饭吧,我还得会儿。”

    安止也不废话什么放下歇歇明天再做,搬了把椅子过去坐在乐则柔对面,一边折袖子一边问:“你算到哪页了?”

    “我自己来就行,就大概归一归手里的产业和银子,别看这些账本多,很快的。”

    安止知道了,点头拎了一把算盘,从她左手边移了一摞册子开始翻——他没少帮她看账本,很知道她的习惯,比如没算过的都放左手边。

    乐则柔小小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她中间悄悄走神瞟安止,安止他微微向后靠坐,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他一贯是嫌账本脏的,指尖蜻蜓点水翻过微微泛黄的纸页,苍白的手搭在墨色算珠,很少动,偶尔轻轻拨几下,似乎只是为了摆在那里好看。

    确实好看,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算盘这种读书人不屑一顾的俗物在他手里像是雅室古琴,拨一下声音都好听。

    而且不得不承认天赋压制在各方面都很明显,他不消一会儿就结束了半摞。

    又好看又能干,我可真是积了大德,乐则柔托着下巴第无数次感慨。

    她视线毫不掩饰直白炙热,也就自己以为安止当然知道她花痴,偏头对她笑了笑,视线从她润红的唇,到她看着他的痴痴的亮晶晶的眼,眉梢微微挑起,玩味又揶揄。

    乐则柔心底小人抽了一口凉气,捂胸倒地不起。

    看就看了,我的,看看有什么,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腹诽硬气,行动却怂,她拍拍脸,埋头加紧了手中动作。

    安止笑了一声。

    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合上最后一册账本。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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