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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乐嗣令那么认真跟着夫子学习,乐则柔不喜反忧,又想起昨日让她背书背不出来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
也不是背不出来,就是必须从第一个字儿开始背,否则就接不上。那哪儿是背书,活脱脱鹦鹉学舌。
她没打算培养出一个女状元来,但是,人从书里乖,总不能是个睁眼瞎吧。
但这孩子确实不大通文。
安止不喜欢这个孩子,被她央着教一教点拨点拨,结果安止勉强尝试一刻钟之后就宣布放弃了,被乐嗣令笨得半宿没睡着。
乐则柔先是安慰小的说勤能补拙不用着急,然后安抚大的说有教无类因材施教。
教乐嗣令的女夫子做学问也顶顶好,原先也是大家小姐,和离之后被娘家赶走,自己靠书画谋生,被乐则柔请来给乐嗣令启蒙。
现在乐则柔听着女夫子深入浅出讲课,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赵粉小声说:“可能太小了,还没开智。”
乐则柔一摆手示意她噤声,又听了会儿,竟直接进去跟女夫子请假。女夫子自然是愿意的,教这么个孩子,对她来说也挺折磨。
乐则柔走到乐嗣令座位边,“跟娘出去。”
乐嗣令怯怯看着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要哭。
她从安止的不耐和夫子的怜悯中知道自己笨,笨就笨,老鼠又不会因为这个啃她脚趾头,可她不想母亲因为她笨不高兴。
寒冬腊月发着高烧喝凉水的时候她没哭,现在乐则柔温声给她请假她憋不住眼泪了,攥笔攥的紧紧的,小声说:“母亲,我好好念书。”
乐则柔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以为她是怕自己责怪,现在看小孩儿要哭不哭忍泪的样子心里难受。
于是亲自给她穿好外衣戴上帽子,两手腋下一抄把她抱起来,让坐在自己臂弯,哄她,“好孩子,念书明天再念也不迟,今天娘带你去咱家铺子转转。”
从没有人这样抱过乐嗣令。
她僵着身子,手不知道放哪儿,乐则柔颠颠她,“搂着点儿我脖子,别掉下去。”
留着暗色冻疮痕迹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乐则柔脖子。
其实乐嗣令再小也是个十岁孩子了,不会太轻,乐则柔抱着有点儿吃力,但她还是上了马车才把人放下。
乐嗣令迷迷糊糊地,直到马车停下还没回过神来,直到乐则柔牵着她到了一处五花十色的房子前。
乐则柔往上指指,“你看牌匾上三个字。”
“跟娘念,万绡阁。”
乐嗣令仰头,“万绡阁。”
“万是指一个很大的数,你现在还没学到,绡,是一种布,娘带你去看看……”乐则柔说着就带她进了铺子。
也不用掌柜伙计忙前忙后,乐则柔就像个寻常买家般带着乐嗣令挑拣布匹。
乐嗣令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布,眼花缭乱,乐则柔一样一样给她指着看,“这个叫雨过天青色,因为和下过雨之后的天空颜色一样,这个叫鹅黄,你想想,是不是刚出生不久的小鹅羽毛很像?”
乐嗣令没见过鹅,茫然瞪大了眼睛。
乐则柔显然也想到这里了,一笑,揉揉她头发,“回家我让人买只小鹅来,你看看它羽毛。”
旁人不知根底,或明或暗打量着这对奇怪的母女,只看颜色不买布匹,尤其乐嗣令的打扮和气质太不相符,像是偷穿小姐衣裳的烧火丫头。
乐嗣令在“野种”的辱骂中长大,对不善视线最敏感,恶狠狠瞪回去,乐则柔拍拍她肩膀,轻声对伙计说:“把我们家姐儿看中的都包起来。”
所有的打量立刻变成惊讶和羡慕,毕竟这家店绸缎出名的好也出名的贵。乐则柔恍若未觉,继续跟乐嗣令看各种颜色。
在绸缎铺消磨许久功夫,乐则柔又带着她去了隔壁的瓷器店,乐嗣令开始还有几分拘谨,但是小孩子天性好奇,乐则柔对她又温和,这一下午也放开了。
她什么都没见过,不停问乐则柔,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乐则柔也好耐心,仔仔细细给她解答,但往往她又去追问的内容也没见过,不好形容。
比如她分不清陶瓶和瓷瓶,乐则柔讲了釉,她满脸茫然问“釉”是什么东西。于是乐则柔第二天就带着她出城去了一处窑厂,让她从摔打陶泥开始看整个制瓷过程。
乐嗣令还上手做了一个小盆子,师傅说烧好之后给送到府里。
一连好几天,乐则柔带着乐嗣令满江宁城转悠,各色铺子都走了一遍,乐嗣令最喜欢乐则柔带她念店铺名字,还给她解释清楚是什么意思。
路过一个店铺时乐嗣令念出声“善堂”,“善还能买吗?”她抱着刚从“善木楼”买的桃木小宝剑,满心疑惑。
“善不能卖,这里不卖东西。”
“那它做什么呀?”
“这也是咱们家的。善堂是很多小孩子的家,他们住在那里面,由念安堂的姐姐和嬷嬷们照顾。”
乐嗣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往乐则柔身边蹭地更紧了。
乐则柔给她剥了一颗糖炒栗子喂嘴里。
赵粉和豆绿不知道七姑这是要做什么,开始只当她抽空培养母女感情。
但现在一连转悠几天,两人满心疑惑。
赵粉跟豆绿嘀咕,“这是不是不念书了呀?都耽误多少天功课了。”
豆绿噼里啪啦嗑瓜子儿嗑得欢快,不以为意,“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七姑是什么人?咱们只要听她的就是。我倒觉得读书也没啥用,会看账本不就成了。”
赵粉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她脑门,“哎呀,你懂什么?劳心者治人,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要是读书没用七姑干嘛请大儒去善堂讲学呀。”
“反正七姑做事自有道理,咱们不用担心令姐儿前程。”
赵粉点点头,“这倒是。”
“我更担心七姑。”赵粉不解,豆绿嗑瓜子儿的动作停了一下,左右看看,小声说:“已经两回了,七姑带孩子比安公公晚到家。”
赵粉倒吸一口冷气。
豆绿心照不宣地与她换了个眼色。
默默为七姑祈福。
不过她们想多了,安止没乱吃飞醋,甚至还挺高兴的。乐则柔带着乐嗣令出去转悠转悠,也能散散心。
他无所谓乐嗣令课业如何,资质差彻底放弃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他眼里乐嗣令跟女眷养的猫啊狗啊没什么区别,让乐则柔高兴就是她最大的用处。
于是说也没人说拦也没人拦,乐则柔带着乐嗣令这一玩儿就是半个月。
要不是乐嗣令主动要去上学,她还想带她去柱国寺吃顿素斋。
半个月后乐嗣令第一天上学,女夫子丝毫不抱希望,又从一二三开始教起。
然而那天乐嗣令的表现出乎夫子的意料,她看见乐则柔接孩子的时候几乎有点激动了,没想到一个脑子石头的姑娘半个月时间里骤然开窍进步飞快。
乐则柔当然乐呵呵说是老天眷顾,夫子也教的好。
其实乐嗣令根本不笨。
一个能从小扒开窗户自己悄悄跑出去偷剩饭吃不被发现,能听见旁人议论“乐七姑要孩子”就想办法主动出现在乐则柔眼前的小孩儿,有勇有谋,即使不是绝顶聪明,也不可能是笨孩子。
乐嗣令之所以看起来笨,是因为她对很多东西根本没有概念,遇见乐则柔之前基本没人和他说话,见到最多的东西是老鼠和虫豸,大多数世家子潜移默化认为是常识的内容对她来说就是天书。
这种情况下,你跟她说什么天地玄黄都白搭,不能指望一个没见过大米的人理解粥是怎么回事儿。
乐则柔带她出去转一圈,让她接触更多事物,至少在脑海里有个概念。
她也是试一试,幸好真的有效。
乐嗣令第一回 被夫子夸奖,笑得很不好意思,当天做功课明显比往日高兴许多。
“你对她倒是上心。”安止淡淡地说。
乐则柔嘟嘟嘟嘟跟他说了一大通,安止夸孩子的话都没有,最后来这么一句。
她简直要被气笑。
安止还有理了,信誓旦旦地说:“你说过我最重要,我今天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跟我说她就说了半个时辰。你都没问我在宫里面怎么样?根本关心我。”
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宫里待了十年。明明是前天早上去,就昨天一晚上没回来而已。
跟个孩子争风吃醋,可真有他的。
也不知道谁现在罩在她身上作威作福。
乐则柔索性成全他求仁得仁,双手抵着他胸口推,“行,我不关心你,你给我下去。”
安止闻言不仅不动,还松开了本撑在两侧的手,骤然整个人实拍拍压住了。
一个大男人,有武功的大男人,再瘦也不会是轻如飞燕。饶是乐则柔这么多年已经被他这招弄习惯了,也是被砸得眼冒金星狠狠喘了口气儿才缓上来。
小口喘着气,艰难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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