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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王想的很好,但他显然错估了安止的态度。
当初安止一拍两散做的体面,冯子清这枚棋子,他本以为安止会揭出来送给乐则柔,他不顾时机急急动用冯子清,然而直到最后安止也没露出一丝半点儿冯子清的风声。
这让逸王产生了一种错觉——安止忌惮过去见不得的历史。他以为这次就算安止猜出来是他幕后指使也会像冯子清之事一样,极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于是一夜之间,多年苦心经营的暗桩神不知鬼不觉消失,像是在这世上从未出现过。
而他甚至不知道安止什么时候对他的布局了如指掌。
琉璃樽中绛红葡萄酒在午后日光下泛着细碎金色,果香和酒香酿在一起诱人,逸王两指拎起酒杯对着日光端详,身后护卫如临大敌几乎要出声惊呼王爷不可,但逸王没沾唇,安止擅用毒,他倒的酒逸王自问没胆子喝。
“左右现在这笔账也算扯平了。”他撂下酒樽,往后一靠在圈椅里,笑道:“本王倒想知道,你全族被我皇兄屠戮殆尽,自己也落下残疾,现在你还要支持他的儿子,你是怎么想的?”
安止毫不避讳,“世家势盛郑相功高震主,无论谁当皇帝,郑林两家都难逃一死。王爷要是坐在那个位置,恐怕比谁动手都快。”
逸王喷地一笑,并不否认。
倒是他的护卫神色愤懑,似乎极为恼怒安止的出言不逊。
安止眼里根本看不见他们,毕竟乐则柔还在家中等他,他连和逸王多谈都无意。
其实逸王该感谢乐则柔的,安止本盘算让刘氏皇族同归于尽,但谁知道遇见了乐则柔,改了主意就此罢手。
无奈逸王不答应他的安宁。
谁动乐则柔都不行。
事已至此,这笔账只有一种办法扯平。
安止慢慢踱下一品阁楼梯,拿帕子擦擦手丢在身后,春深暖秾,檐下乳燕翻出啁啾啼鸣,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当晚逸王吐血昏厥,雪白衣袍尽皆染红,若非随身携带的保命药丸恐怕等不到郎中救治,即使如此也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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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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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僵局
逸王此行江南决不会只为了买几把朴刀,更不会单纯为了刺杀乐则柔,而且他在安止手里吃了横亏,必然是要报复回来的。
不过安止不得不由此思考是否真有所谓气运之类的东西存在,他在杯子外壁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按理说只要逸王触过之后沾唇便必死无疑,可是逸王愣生生转圜回来性命。
难不成真是有什么神明庇佑?
安止眉头轻蹙。
“想什么呢?小老头儿似的。”乐则柔一翻身偎在安止怀里,声音又娇又哑,拖着软黏的调子问,说不出的慵懒劲儿。
安止没回答,下地倒了杯水,没让她接手,端着杯子抵在她唇边喂着喝了,自己喝了剩下的水,又搂紧她,迎着她询问的眼神说:“陈拙领人收复靖北关,彻底扯掉了党夏的幌子,之后就是逸王和江宁之间对峙了,我在想怎么应对后面的局势。”
趁逸王不在漠北的时机,陈拙一鼓作气抄了党夏人老窝——他早不耐烦为了江北江南磨磨唧唧耽搁打党夏了,少了逸王辖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打到党夏王庭。
而江南与江北的僵局,随之摆到了明面上。
“怎么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反正这回咱们跟他明刀明枪了,大不了你死我活而已。”
乐则柔倒是很看得开,她也愁过,但自从安止告诉她是逸王动手之后她就坦然了,赌局已开,出牌就是。
而且……她不动声色打量安止一眼,低头无声地笑。
终于可以把那个狼牙给收起来压箱底了,再也不用看见它,省得时刻提醒自己安止过去里有逸王那么重要一个人物。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安止远没有她那样乐观,他与逸王打了十几年交道,深知此人智谋不俗城府极深——十二岁带着散兵游勇远赴辽东,而后灭乌叙,无声无息经营出十几万人的军队。这次杀他一击不中,之后再想寻破绽势必难如登天。
留着这样一个隐患威胁乐则柔安危,安止做梦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哎呀,你别总想他了,天天琢磨他时间比琢磨我时间还长。”乐则柔戳戳安止眉心,嬉皮笑脸咯咯笑,被他扫过一眼,“别闹。”
“我没闹。”乐则柔一缩手,满脸不服,又一翻身趴在安止胸口,撑着他肌肉抬头扬下巴,“来,我先问你,逸王为什么杀我?”
能是为什么,他想收服江南统一大宁,而乐则柔是破局的关键人物。
“所以我说你不用担心,”乐则柔说:“只要局面一安定,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没戏当皇帝,他就不会跟我较劲了。”
安止失笑,虽然没反驳,但脸上写着异想天开四个大字,现在形势混沌,逸王此行江南目的不明,但必然要掀起腥风血雨。“局面安定”四个字说来容易,不知要多久才能做到。
而且,“我这次投毒,他不可能不算这笔账,即使局面安定他不会善罢甘休。”
“此言差矣。”
乐则柔立刻不赞同地摇摇头,“逸王这个人自幼隐忍谋定后动,不会做毫无收益的事情,他此次杀我未遂,也能试探出你我底细几何。只要局面安定,我不再重要,他便不会再费心费力动手了。”
安止会为了乐则柔冲冠一怒冒险下毒,但逸王永远保持克制冷静,即使杀身之仇,也可以拿利益衡量。
烛火微闪,安止心头突地一跳,乐则柔与逸王毫无交集,对他的形容竟然准得离奇,在她点出来之前他甚至没意识到。
他莫名舌根泛酸。
又听乐则柔说:“至于局面安定,其实我心里也没多大谱儿。”她倒是很坦白,“但是吧,只要陈拙不偏逸王,总能安稳下来的。而且我直觉用不了多长时间。”
安止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且看吧。”
逸王绝非寻常人,眼下只能等他先出招。
……
正如安止所料,逸王即使余毒未清身体虚弱依然能搅动风云,生命力顽强得令人叹为观止。
端午节时逸王上节礼,顺带呈上一份奏折,称党夏已经被打出靖北关,江北安定,请正康帝迁都回北方。
正康帝脑子还没被酒色彻底泡坏,江北安定不假,但肃州以西都归陈拙,以东皆在逸王控制下,这时候迁都,就算猪脑袋也知道无疑自寻死路。
逸王拿出天子守国门的祖宗家法,安止让正康帝咬死不肯答应,龙体欠安的借口永远好用,他颁旨命逸王班师回朝,江宁朝圣。
而逸王甚至连圣旨都没接,宣旨太监怎么去的怎么回来。
正康帝暴怒。
紧张气氛在江宁城内弥漫,人心惶惶。时局紧绷如薄薄牛皮鼓面,轻轻一碰就有震耳重响。
对于江南世家来说,他们是绝不愿意有个逸王一样的皇帝的,之前好歹有党夏幌子在,他们还能拿逸王远在天边骗骗自己,现在图穷匕见,忙着自建藩镇的诸世家都绷紧了皮,看正康帝是如此可爱可怜,几乎日日都有歌功颂德的奏折呈上。
可惜都是虚应故事,既不出钱也不出力。
而安止的计划又一次被打乱了,值此多事之秋,江南不能政权变动太快,大皇子继位事宜不得不往后推一推。
恐怕正康帝做梦也想不到,登基这么久,地位竟因自己的叔叔空前稳固,还多坐了几年龙椅。
逸王才是他真正的贵人呢。
“王爷,陈拙那里态度尚且不清楚,是否要再等几天出手?”谋士迟疑道。
一阵风吹过,逸王掩口咳了几声,护卫立刻为他披上披风,安止的毒太过霸道,即使解了毒也让逸王身体骤然虚弱。
他拢了拢衣领,缓声道:“当初经我皇兄授意,林家二爷故意拖延救援,一夜之间断送定国公府三条人命。陈拙之前态度不清是不知道此事而已,现在他知道了,你觉得他会对我那个侄子还有林彦安什么态度?”
恐怕恨不得将之食肉寝皮,亲自杀来江南。
谋士向逸王投来敬畏的目光,湮没在故纸堆中的二十年前隐秘旧事,竟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此后不知从哪里传出风声,说正康帝不肯回京城是做贼心虚,他弑父杀君,伪造传位圣旨,并非真龙天子,怕上天降难才不敢回真正的紫禁城。
而逸王要替天行道为兄报仇。
一夜之间,流言汹汹。逸王显然做足了准备,只等火候熬足就有时机举起匡扶正义的大旗。
但是这种造势对乐则柔来说太寻常了。
人言可畏,她不久前才吃了流言的苦头,也新学了门本事。
正好现在派上用场。
从江宁开始,向西向南扩散,江南各地书坊开始出现戏说正康帝的话本和戏段。
谋朝篡位改成殿前救驾,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口沫横飞,“那党夏奸细身高九尺,力大如牛,正紧紧勒着陛下脖颈,周围宫人惊叫逃跑竟无一人赶上前救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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