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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摒退众人,将手里的木盒递给乐则柔,含糊道:“你待会儿自己看看吧。”
乐则柔知道这个盒子里是什么。女儿出嫁之前一晚要由母亲带着看春宫图,但是乐则柔已经和安止暗度陈仓多年,六夫人甚至见过几次女儿脖子上遮不住的痕迹,所以这一步的教育便省下。
六夫人放下盒子如放下烫手山芋,肉眼可见轻松不少,她清清嗓子,切入正题,谈夫妻相处之道,“……以后两人过日子牙齿还有碰到舌头的时候,讲道理未必能赢,要以柔克刚,收敛收敛你的硬脾气,万不能拿做生意的那套过日子。”
乐则柔应是。
六夫人不知道自己向来说一不二脾气比驴还倔的女儿在安止面前多人如其名,“柔”得像被夺舍。
她又叮嘱,“还有一点你务必记住。”
“安止入赘这件事你提都不许提,就算日后有什么磕磕绊绊,你决不能拿此事说嘴。”
乐则柔小鸡啄米价点头。
见她态度温顺,六夫人心里又不是滋味儿了,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虽然女子以恭顺为美,但要是他真欺负了你,你也不必忍气吞声,娘还在呢。”
乐则柔笑了,鸦羽般睫毛一眨一眨,灯光映得眼睛亮晶晶的,“您放心,他才不舍不得欺负我。”
正说着话,内室槅扇被叩响。
“七姑,有人求见。”
赵粉温婉的声音传进来。
六夫人看了乐则柔一眼。她知道女儿平日交际不少,但这个时间点拜访太过冒昧,尤其明天又要成亲。
她有些犹疑。
乐则柔恍若未觉,笑盈盈送了六夫人出门。
廊下羊角灯光晕柔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阴影,乐则柔笑容倏忽放下,沉声问赵粉:“谁?”
赵粉如绷紧的弦,“朱二公子,在小花厅。”
乐则柔进门时朱翰谨正大马金刀岔开腿坐着,瘫在椅上灌凉茶。
他的袍子不知被什么刮了好几道口子,灰扑扑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胡子拉碴,头发乱蓬蓬一团,身上的汗味儿隔老远就能闻到。
如果不说,恐怕要被人认作流匪。
赵粉和豆绿对视一眼,如临大敌。
乐则柔倒是平静,吩咐人去厨房做饭,提着裙子迈过门槛,落座在太师椅上,温声道:“表兄先去休息吧,一路奔波太累了。”
朱翰谨没接她的茬儿,吨吨吨对着壶嘴喝完满壶凉茶之后一抹嘴,直勾勾盯着她,眼里幽深难测,哑声问:“你知不知道安止身份?”
“我未婚夫。”
未婚夫,好一个未婚夫。
朱翰谨咬牙重复一遍。
他得到赐婚消息已经是三月初,是和乐则柔的请帖一起到的,她在信里写明路途遥远不必往回赶,但朱翰谨当晚便纵马回南,快马加鞭才赶在今日到了湖州。
他和乐则柔也算从小相熟,太知道她的脾气和本事,要是她不想和安止成亲,这件事绝不可能成行。
他强压着积攒一个月的火气,说:“你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吗你就敢嫁。”
“他对我极好,是个好人。”
朱翰谨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肚子火气被这句话戳破成满心无力,第一次觉得乐则柔天真。
他是个好人?
“你听自己的话不觉得好笑?他全族覆灭,忍下宫刑,一路忍辱负重陪着六皇子从冷宫杀出来,弑君篡位,能是什么好人?”
“要是好人早就死在宫里了,当不上司礼监掌印太监。”
乐则柔说:“他对我很好很好,我们明天就要成婚了。”
朱翰谨碰了个软钉子,烦躁的呼噜了一把头发,劝道:“此人心术极为深沉,这几次交手看似你赢了,可实际上皇帝对他越来越信重,甚至批红都直接放给他做。
你和他成婚无异于引狼入室,日后甚至会被反噬。”
“还有一事我没跟你说过。”乐则柔开口想说话,朱翰谨摆手制止示意听他说完,他将新上的一壶茶水一饮而尽,而后一条手臂架着桌子,微微向乐则柔的方向倾身,压低了声音说:“他是逸王的人,半年前他曾经奉逸王命令和陈拙刺杀赫伦。
你要是不信就让人看看他左边肩膀,剑疤应该还没消下去,这作不了假。”
乐则柔知道安止肩膀那处伤,他说是不小心划的,当时她心疼得不得了,还责他不小心。
竟然是在党夏人手里受的伤。
这个混蛋到底瞒了她多少。
她心里记下一笔,但此时必然不能在朱翰谨面前骂安止混蛋的,逸王让他和陈拙一起刺杀,明摆着是要害他。
她回答:“我知道,但那是以前的事了,他杀了赫伦之后就与逸王彻底断开,现在干干净净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想,要是他还是与逸王一个阵营,逸王怎么会将他推到你们眼前。这不是自曝棋子吗?”
“他自己跟你说的?”
“是,而且他真的撇开了,他不会骗我。”
他说你就信?
哪个骗子把“我在骗你”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怒其不争,长途跋涉的劳累,匪夷所思还有震惊,朱翰谨现在是没有办法冷静分析的,说安止好他一句都听不进去,在他眼里安止就是一个居心叵测诱骗乐则柔的混蛋。
乐则柔因为他脸上明显的不信任而有些着急,朱翰谨看出来了,无意在这个话题纠缠,乐则柔已经信了安止,他一时半会儿劝不过来。
可就算安止说的是真话,他与逸王已经毫无瓜葛又如何。
朱翰谨费解地问:“你和他成亲,除了一个乐家重诺的虚名,什么好处都没有。”
名?钱?权?这些都图不来,总不能是美色。
安止长的不算差,但十足一副小白脸薄命相,乐则柔什么样美人没见过,犯不上为了个白无常搭上自己。
他不明白,什么能让比鬼都精的乐则柔心甘情愿答应嫁给一个连男人都不算的太监。
“你到底图什么?”
乐则柔哑然一瞬。
朱翰谨是为数不多的自己人,为了此事星夜兼程从漠北赶回湖州,无论如何她都是感念的,她想了想,决定据实以告,说:“其实我与他很早就在一起了。”
朱翰谨手一抖,茶水洒在虎口。
缓缓抬头,满脸不可思议。
乐则柔递给他一张帕子,然后双手放在膝上,眼睛看着他,诚恳地说:“我跟他什么都不图,就图他一个人罢了。你不用怕我吃亏,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件事除了母亲就只有表兄知道,还请表兄为我保守秘密。”
她反反复复说安止对她很好,朱翰谨面皮气的涨红,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安止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要是对你好,根本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
乐则柔什么也不图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太监,比图谋利益更让他接受不能。朱翰谨似乎已经看见安止日后如何践踏乐则柔的一片真心。
“我知道表兄生气,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乐则柔也不恼,起身走到朱翰谨面前,执壶倒了一杯茶,徐声道:“但这份姻缘是我求来的,心心念念很多年了,之前不敢说也是怕横生枝节。”
她双手捧着茶盏递到朱翰谨手边,摆出斟茶认错的架势,“这杯茶一是请表兄原谅我瞒你这么久,二则是谢你为此事千里迢迢从漠北赶回来。我知道好歹。”
朱翰谨打量着小小茶盏,眉头能夹死苍蝇。
其实他回来路上就料到这个结果,乐则柔主意已定,他再怎么劝也是白费口舌,只是不甘心而已。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埋在掌心里,声音闷闷地说:“你真就认定了?”
犹自不死心的挣扎一下,“你要是想悔婚,现在也来得及,我来之前陈拙说他去那个软囊的皇帝说一说,这道圣旨总能撤下去,不是大事儿。”
他没敢说自己袖袋里装着见血封喉的毒药,能送安止归西。
乐则柔一笑,“可别,真认定了。”
“他救过我性命,对我真的很好很好,是我一直没说而已。”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本来这次成亲他也不肯答应,怕对我不好,要不是我软磨硬泡恐怕是不能成行。”
“他敢!”话音未落,朱翰谨放下手,抬眉冷声道:“你看上他是他福气,凭什么不答应?”
乐则柔噗嗤笑了。
朱翰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万分糟心地横了乐则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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