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8(1/1)

    逸王一手掐着眉心,阖目淡道:“传讯各地安民抚恤,务必全力稳住江北。”

    陈拙不站在他这边,日后最好的局面是三方僵持。如果陈拙和正康帝之间联盟,他就是腹背受敌。

    “还有,”他缓缓说:“查清楚陈拙。”

    “所有往来,身边一只蚂蚁都不能放过。”

    赵晗惊得两手心都是冷汗,沉声应是。

    大宁禾髓一共两株,安止曾说江南禾髓失窃,正康帝给不出解药。

    要么是安止撒谎,要么是陈拙故布疑阵逞强。

    逸王宁愿相信是陈拙嘴硬在骗人,也好过十拿九稳的事情竟成泡影。

    如果真的是安止撒谎……

    他捏碎了椅臂,杀意陡起。

    ……

    十月,漠北朔雪纷飞铁甲寒连,江南无雪,镇日淡雾沉绵,也有雾阴翳在不少人心头挥之不去,唤作乐七姑。

    随着正康帝雷厉风行的一番变法,湖州乐七姑渐渐浮出水面,一时之间这个名号在商人中堪比财神爷,在世家中则是让千年老狐狸们咬牙切齿的阴魂不散——

    她不再掩饰一系列动作,众人再迟钝也反应过来,正康帝最开始没头没脑提的摊丁入亩竟是她的手笔。

    这位二十一岁的年轻家主出手不凡,将乐家按下去又拎起来,推动摊丁入亩和兴工商,让商人可以参加科举,短短三个月搅动朝野鸡犬不宁。

    人不在朝堂,却处处有她的影子。

    原先因为她是女人而看低的人不得不重新审视,又不得不庆幸——还好她是女人。

    无论私下如何合纵连横谋划,光天化日之下,全都争先恐后给这位新贵登门送拜帖。

    但乐则柔行事十分低调,拒绝了几乎所有宴会邀请,礼到人不到,颇为棘手,去拜访的人往往也都吃了闭门羹。

    龚贤思到的时候,被门子告知七姑不在。

    他肚子一腆,八字胡一翘,“别跟爷们儿整这花活儿,我跟她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去跟她说,就说我来了。”

    “龚老爷,实在不凑巧,七姑真没在家,要不您改天再来。”

    门子虾着身子赔笑道:“要是您有急事儿,留个手条儿,等七姑回来小的呈给她老人家。”

    龚贤思看着偌大的“乐”字牌匾哼了一声,翘着八字胡须扬长走了,留下一堆礼物,将门子急得团团转。

    但门子确实没骗他,此时乐则柔正在富春楼吃饭——

    对面朱翰谨手里捏着个小茶杯喝茶,布满老茧的手和精致瓷杯反差强烈,就像漠北与江南之别。

    他笑道:“我在江北的时候收到信,八竿子远的姻亲也托我牵线见你,吓我一跳,赶紧回信推了。”

    “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形势比人强。”

    乐则柔啃猪蹄儿啃得满嘴油光,咽下去一团蹄筋之后说,“跟你说个笑话,你记不记得永昌十六年夏天,龚贤思小舅子扣了我一批丝绸,我过去见他被晾外面等了一天?”

    朱翰谨当然记得,龚贤思同为丝绸商人,正经生意比不过就让他小舅子给乐则柔使坏,当时正是大夏天,乐则柔回来就中暑了,还是请的杏木堂的大夫。

    她戏谑道:“结果现在,变法推行没两日,暗里请人牵线搭桥不算,明面儿上这位就变着花样请我四回了,什么他母亲寿辰,闺女出嫁,孙子满月。

    我琢磨着这位真是屈才,早就该位列三公教导皇子才对。

    你想,逸王和正康帝无论谁有他这股子没皮没脸的劲儿,早就金石为开天下太平了,哪儿用得着费劲儿变法。”

    “……”朱翰谨笑得咳嗽,“一年不见,你竟也学会嘲讽人了。”

    “我这叫小人得志。”乐则柔擦擦嘴,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解腻,往后一靠,笑说:“我没法儿因为这事儿真让他丢官,膈应膈应他总不过分。”

    朱翰谨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他本就喜好清淡,只是偶尔略夹一口,闻言放下筷子,“你别这么说。”

    “倘若你是小人,天下便再无大丈夫。”

    乐则柔一怔。

    朱翰谨望向窗外,山辉水媚淡烟拢幽,与衰草黄沙的漠北恍如隔世。

    半晌,他才字斟句酌地说:“其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走这步棋,所有条陈对乐家都没什么好处,不像你一贯做事。但我知道这些事对黎民有益无害。“

    “从江北一路过来,见不少人给逸王修生祠立了长生位,这些名声本该是你的。”

    乐则柔首倡此法得罪了世家,普通百姓没人知道一个乐七姑,都将功劳归到逸王和皇帝身上。

    “哎呀,这有什么,都不算事儿。”乐则柔捧着茶慢慢喝着,被他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满不在乎一笑,“百姓感激逸王也是应当,要不是他出手,江南变革新法指不定要扯皮到什么时候,没这么顺利。”

    “两边掐起来攀比着对百姓好,也是奇谈。”

    这个话题越说越深,她无意多提,转而问朱翰谨,“太夫人她们怎么样了?”

    “她们已经痊愈了,余毒再调治一番就行。”朱翰谨顺着她换了话题,笑道:“我以为禾髓早已绝迹,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我从江北回来的时候还以为你又被人拿什么花花草草骗了。”

    乐则柔也笑,“定国公府善有善报,我也没意料暹罗王室那里还有禾髓,恰好他们出海带了回来。”

    三言两语说的轻轻巧巧,但朱翰谨知道这中间多不容易,若不是她一直没放弃寻找禾髓,定国公府的女眷性命便不可知。

    一年多时间,她投入的金钱和精力不可计量,凡是和禾髓长相相似的草药全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些事她不说不代表不存在,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朱翰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陈拙让我给你带的信。他说大恩不言谢,以后水里火里但凭吩咐。”

    乐则柔笑着接过信拆开,看完之后将信纸撕碎泡在了酒杯里。

    没等她开口,便听朱翰谨犹疑道:“他话虽这样说,但如果真的……他不会谋反。”

    乐则柔不免好笑,“表哥想多了,我最不愿意打仗了,忧国忧民的心思放在一旁,战火一起我多少生意都受影响,怎么可能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清楚陈拙的人品,也知道逸王为了拉拢他肯定也没少下本钱,他只要此事不表态不插手就是帮我。”

    “只要他不表态,就能震慑逸王昼夜难眠,不敢轻易兴兵投鞭南下。”

    朱翰谨微微向前倾身,好奇问道:“漠北军势力雄厚,这可是一军主帅定国公陈拙的人情,换一个一动不动,你就甘心?”

    “不甘心,当然不甘心,怎么可能甘心?”乐则柔连连否定,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仿佛朱翰谨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睖眼道:“这份人情我必然是要讨回来的,只是现在时机未到而已。

    你知道我是商人,每一个铜板都要花在刀刃上,人情也是一样。

    我留着陈拙的人情日后是有大用处的,可不能轻巧算了。”

    朱翰谨又有果然如此的意料之中,又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低头自失一笑,正要开口说这份人情他也帮陈拙还,却又听她说:“以后漠北安定,他得年年给我送大枣,我小时候在那儿吃过,又大又甜。”

    朱翰谨缓缓抬头。

    乐则柔大笑。

    笑过之后,她对朱翰谨认真地说:“你跟陈拙说不用谢我,定国公府是善有善报。

    他家世代于国有大恩,别说我和陈拙这些年算得上朋友,即使素昧平生,即使他最后支持逸王,我也会去找禾髓。”

    “而且要是没你们在江北出生入死护江南安稳,我自己还顾不过命来,更别说找禾髓了。

    他要谢就谢他自己,谢江北士兵。”

    她又夸张地耸耸肩,偏头促狭道,“况且上兵伐谋,我们这种讲究人都用笔杀人,可不兴舞刀弄枪的。”

    朱翰谨没像她所想那样笑出来,他垂眸沉默许久,一言不发连饮三杯,最后放下杯子时眼圈泛红。

    ……

    乐则柔和安止说起此事时颇为感慨,“朱翰谨说他们之前行军遇见流沙,几次差点儿被埋在黄沙里。我当时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

    “大朝会东家长李家短扯头花能掰扯一大堆,偏偏江北战场没人提,前两天还有说要减少军饷以俭省开支的,我想想都替他们不值。”

    安止牵住她手臂,拨开她帷帽前横斜的枝叶才循着山路继续走,他徐徐道:“漠北和江南遥隔千里,很多人一辈子也不会去,对此连个模糊印象都没有。

    人又往往只看眼前,对亲近之人做到感同身受尚且不易,遑论远在天边的陌生人。”

    柱国寺后山多草木,香樟树和水杉高大参差,更显曲折蔓延的山路幽静,此时四下无人,安止的声音在十月薄雾里格外好听。

    乐则柔微微仰头看他,听他说完之后忽然摘了帷帽,抱住他又很快松开。

    “我也只顾眼前。”

    安止耳朵腾地红了,“佛门净地,你别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