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8(1/1)

    他下意识避开她视线,“这有什么好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说说嘛,我想听嘛。”以往最善解人意的人不依不饶开始作妖,她依偎在他肩膀,扭股糖似的撒娇,“说说嘛。”

    撒娇撒痴地闹了一回,安止被撩拨得额上出了细汗,到底磨不过她。

    “好好好,说说说。”他想了一会儿,干巴巴道:“永昌八年那会儿,我刚入宫,误打误撞恰好遇见逸王的人来给贵太妃送节礼,便阴差阳错结识了。

    逸王需要消息,我需要银子,于是我在宫里当细作,他知道我的身份,不时提携帮我一把。”

    三言两语,冰山一角。

    皇子们都是自幼习拳脚功夫,六皇子身居冷宫,便由他偷偷溜出去学,每天学会之后教给六皇子。

    但他只是个没身份的小太监,自然去不得贵人跟前碍眼,所幸演武场不远处有一座假山。

    他日日站在那里偷看习武,也目睹了二皇子和宠妃幽会,见证了贵妃毒杀五皇子嫁祸旁人的密谋,看见无数阴私勾当。

    他本以为自己会始终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直到那一日逸王送节礼的人和一个宫女交接消息,发现了他这双暗处的眼睛。

    在被灭口之前,安止自表身份投诚逸王做探子。

    那时候张函时不时抽他一顿鞭子,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活下去给父母报仇,也不知道自己以后有没有本事在重重防守之下杀了皇帝。

    但他确定的是,逸王也想弑君……

    这些细节没必要说出来让乐则柔白担心,他将她衣摆整理好,隔着中衣搂着她腰,轻描淡写道:“认真说起来,我不是他的下属,只是个消息贩子,彼此之间一直颇多防备。

    好在现在银货两讫了,往后便不必顾忌什么。”

    他说完之后,怀中人许久没出声,安止心道不好——经过方才禾髓一事,他实在怕了乐则柔的脑子了。他仔细将自己的话又回想一遍,没发现什么不能说的才略微定心。

    于是摇摇她,“怎么了?”

    乐则柔当然听出来他敷衍自己,却顾不得刨根问底,更不必提那点儿小心思。此时她心神全然被别的事占去了,坐直了身子转过头,肃然道:“你说,永昌八年结识了逸王?给他传消息?”

    语气慎重,眼底藏冰,与片刻前的娇俏女儿判若两人。

    “不错。”安止不料她只问这个,顿时松了口气,“那时候贵太妃还在,后来转过年开春就薨了。”

    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推倒,乐则柔竟显出几分茫然。

    永昌八年,她喃喃道:“也就是说,逸王最晚也在永昌八年开始便在宫里埋钉子了。”

    “至今十四年,一点一滴经营着,岂不是皇宫各处都有他的眼睛?”

    她知道逸王不是寻常角色,毕竟他能和安止这种天生狐狸合作十几年仍未被反噬,换个弱一些的——譬如正康帝,早就被安止影响控制了。

    但永昌八年时逸王居然就能在皇城安排眼线,甚至安止只是他眼线之一而已,暗处不知有多少“安止”蛰伏等待。

    更令她忌惮的是,逸王这些年行事低调,始终不动声色韬光养晦,若非党夏入关,连自认知尽天下事的乐则柔都不曾注意他。

    心思缜密,谋定后动。所谓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她看向安止,后背汗毛根根立起,侥幸和后怕接连上涌——要是逸王真的起心想将安止灭口,眼前人今日未必能活生生坐在这儿。

    只见安止捏着她一缕长发缠绕指尖把玩,神色颇不以为意,“不至于,皇宫又不是想进就进的,之前有过几个而已。”

    乐则柔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安慰到,她倏忽反手握住安止的手,仓皇道:“你跟我回湖州好不好?”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提起回湖州,之前安止故意岔过去了,此刻不妨她突然从逸王拐到这上面,情绪也莫名激动,很有些惊讶不解。

    而乐则柔越想自己的话越有道理,她本就不想让他留在宫里,虽然现在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到底天天卑躬屈膝要看人脸色。

    现在知道逸王这人城府之深,更是想安止摆脱身份——安止的“两清”无异于叛逃,保不准会被记恨,而被这样一位惦记上……

    她无意识哆嗦了一下,见安止没事儿人的样子更加急躁,“你换个身份,到时候这些破事儿都跟咱们没关系,你爱干嘛干嘛。

    逸王不是好相与的,他既然在十几年前就能埋下你这条线,之后必然也有别的棋盯着你。”

    竟是怕他当捕蝉的螳螂。

    安止这时才明白她忧虑什么,喷地一笑,吊梢眼弯成柳叶,一手从她肩膀抚到后背,安抚她过分紧张的情绪。

    “不用怕,我将这些事都收拾清楚了,宫里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也不成气候。”

    见她目光狐疑,他耐心解释,“我拿消息和逸王换银两资源,消息越珍贵越重要,于我越有利。倘若我手里是独一份,他便只能任我开价,是不是?”

    这是自然,物以稀为贵,傻子都知道的道理。乐则柔点点头。

    “所以,我就想办法让自己成为‘独一份’了。”他对她笑说。

    乐则柔愕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半天说不上话,羽睫轻颤,手无意识攥紧了锦褥。

    第74章 温柔(四)

    窗外雨声渐渐稀疏,夜风起,芭蕉叶簌簌落落敲打。风从窗缝透入半隙,摇动烛焰跳跃,将墙上人影推的瑟缩一瞬。

    半晌,安止忽而低低地笑了。

    “是不是怕了?”

    绣着大朵玉簪花的湖绿色被子拥着她,衬得她脸色异样纸白,他用拇指揉开她紧皱的眉心,轻叹口气,“你想的不错,这些年逸王明里暗里往宫中安插的人确实不少,只是都被我收拾了。”

    “独一份”轻飘飘三个字,意味着其他的眼线全都被他吞噬殆尽,逸王不得不靠他了解皇城中的动向。满盘唯一的那颗棋子,即使是卒,也能成帅。

    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断人消息买卖,靠的不会是和气生财。

    乐则柔所担忧的黄雀在后不会发生。

    因为所谓“黄雀”都已经相见于黄泉。

    “宫里那么多口枯井,我填过多少人,自己都不记得。”

    “逸王帮过我,我也反咬他一口,你要是觉得我忘恩负义是个心狠手辣的小人,我无话可说。”

    他自嘲一笑,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不去看她微红的眼睛,目光放空道:“我本来不愿和你说这些阴私腌臜,皇宫里连木石都是脏的,更别说我能混到今日地位,见不得光的事情比你能想的都多。

    倘若有一天你都知道了,只会怕我,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

    遇见她之前的日子全是鬼蜮伎俩泥污不堪,他恨不得割裂出去,根本不想提及。

    他甚至想她为什么要问,问清楚了只能彼此徒增烦恼,就糊涂着也没什么不好。

    茉莉花香和她皮肉的气息混在一起,格外安心,他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无意识地箍紧双臂,勒得乐则柔肋骨痛,低笑着含糊道:“怕不怕?怕也晚了,已经是我的人,跑不了。”

    “我不怕。”

    他话音未落,乐则柔便斩钉截铁回答,声音在静夜里甚至高的过分了。

    她费力地抬手回抱他,顺着他脊骨一下下轻轻捏着,“本就是你死我活弱肉强食的事情,退一步便是生死之差。我自己也算不上正人君子,哪儿有那么多好害怕的。”

    安止只笑,笑意不达眼底,但也顺着她的力气放松了自己,在她肩膀闭上眼睛。

    不管真假,只要她说,他就信。

    “我是觉得你好苦。”

    安止一怔,嘴角的笑凝住,眼睛骤然睁开,眸光阴鸷而冰冷。

    乐则柔毫无所察,在他耳畔低低地说:“那么小的年纪,就要生死边沿挣扎,是不是很难熬?夜里哭没哭过?”

    杀人不是什么好事,她第一次见血被吓得连做两天噩梦,那还不是她亲自动手。而安止那么小的时候,一个人,深宫高墙分不清鬼影人心,再害怕也只能躲在被子里发抖,第二日还要谨慎小心当差。

    “我那时候怎么就没多留心呢,哪怕早几年找到你也好啊,怎么就……”她吸了吸鼻子,仰头拼命压抑泪水。

    却听见安止在耳边笑道:“我害死那么多人,你就不怕?嗯?”拖长了调子。

    “你给我好好说话。”乐则柔顿时哭笑不得,狠狠打了他后背一下,‘啪’地一声听着都疼,于是又在打到的地方揉揉,“如果有办法好好活着,谁愿意去害人,你又不是天生疯病。”

    他说自己害人,说自己心狠手辣,但乐则柔不仅不怕,反而暗暗的庆幸。弱肉强食,如果安止不这样做,恐怕也早就成了哪口枯井中的无名尸骸。

    她不是圣人,她只在乎安止。

    “以前怎么样我管不了,也没本事管,但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你和我回湖州吧。”

    安止没应声。

    “嗯?”乐则柔想看他的脸,却被他按住后颈不得动弹。

    肩膀忽然潮湿,像是错觉。

    乐则柔定住了一瞬,又很快温顺伏在他肩膀,双手环抱,轻轻拍抚他后背。

    半晌,安止轻笑一声,懒洋洋道:“您老人家能不能换个地方拍?我肋骨都要拍断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