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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则柔以为自己是“将”,实际上,不过是个难缠点儿的卒子,打头阵,过了楚河汉界,有的是能替代她位置的人。
善泅者溺于水。
父亲曾叮嘱她,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擅自动用账本,只求危急时刻自保。
但她不愿,她不愿意只在乐家巷依附于人,不愿一辈子当一个商人看人眉高眼低。她要权势,要说一不二,要让人畏惧莫敢违逆。
她不信人心,只信利益与威胁,而人间总会有更诱人的利益。
账本如一只金鸡,她时不时拿个金蛋出来,而现在,有人发现了这只金鸡,直接抢过来就完事儿。
她早知道自己走悬崖钢索,只是没想到,这样快就掉落。
保命药,成了催命符。
那人扮作她,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也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会伤害母亲吗?会吧,乐则柔一死,六夫人“哀痛过度”忽然没了,也说得过去。
她的护卫们也逃不掉。
或许真是命硬克人,她死都要拉人下地狱。
乐则柔抚着胸口的狼牙坠子,擦去眼角无用的泪水,自始至终,不肯想安止会怎么样。
她以为自己机关算计,以为自己料事如神,以为自己是乐家不可替代的那个人。
到头来,不过是捕蝉的螳螂,身后黄雀无数。
作茧自缚,梦醒成空。
但她不认命。
乐则柔,你还喘着气儿呢,喘着气儿就能绝处逢生。
青衣护卫矗立在门口,乐则柔很和气地隔着门搭讪,“两位兄弟,你们月银多少啊?”
其实她待遇还挺高的,别的小姐被拘,用仆妇看门,轮到她就换成精悍死士。她又没有翅膀,还能飞了不成。
“我出六万两银子,换你们放我走。每人三万两,要是不够大可以再往上提。”
护卫是不许进屋子的,也不理乐则柔,但她自说自话:“倘若担心后路,以后也能跟着我做事。我身边最次一等护卫,每月尚且十五两银子,那几个大丫鬟每月四十两。
如果你们有家眷在老太爷手中,更应该及早脱身,我是他亲孙女尚且能下狠手灭口,诸位总该多打算打算日后。”
“我不知他用什么牵制大家,毒药也不用担心。杏木堂是我舅舅家产业,太医院也有些人脉沟通,可以为诸位解毒。你们在湖州是知道我这些年赈灾修路的,绝不会亏待人。”
说了半天也没人理她,这时候钱和承诺并不管用,她也远比不上乐老太爷的身份与威权——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假,但前提是有命赚有命花。
半刻钟后,乐则柔两手被捆在一起,嘴也被堵住,护卫也不在门口站着了。
一更鼓响,月光如水流散,乐则柔就着打坐的姿势睡去。
今天没人理她,明天就该开始审了,她得养足精神。
······
晴好天气,乐家甬道两侧的各色繁花明艳艳开着,披红垂锦令人目不暇接。
一位美貌女子从重翠叠蕊处走过来,她正值花信年华,身穿云霞紫绣折枝牡丹轻纱裙,惊鹄髻上颤巍巍的穿花蝴蝶嵌红宝赤金簪耀眼夺目,折射日光
她怀里抱了一只雪白小狗,乖巧安静,令人喜爱。
四夫人看见乐则宁,微不可查地嗤笑一声,但远远就打了招呼,走近了之后更是亲亲热热牵住她的手。
“可是来看望太夫人的?你来了也好,这些年你们姐妹都嫁了,太夫人膝下冷清,常念着要你们携家带口回来一起热闹。”
众所周知,乐则宁成婚多年无子,丈夫更是流连花丛不见踪影。四夫人有意刺她。
乐则宁眉眼带笑,给四夫人指指怀里小狗,“四婶婶与我想到一处去了。您瞧,我带了这个。
小狗平日里最喜欢有的没的汪汪叫唤,正好能给太夫人逗逗闷子。”
你来我往,不甘示弱。
四夫人被噎住了。心中冷笑,暗骂说她胖还真就喘上了,竟然往太夫人跟前儿凑。要不是乐则柔七夕的时候只给她送了喜蛛,谁稀得搭理她呀!
娘儿俩面上和和睦睦,你一言我一语寒暄夹着唇枪舌剑,携手走着往寿春堂去。
正说到最近的时兴料子,温顺的小狗忽然叫了两声,乐则宁被吓得花容失色,手一松就将狗放跑了。
“一群废物!快追呀!”乐则宁骂身边的丫鬟赶紧去追,也顾不得和四夫人斗嘴皮子,亲自连跑带颠去捉狗,还要记得扶好头上的钗环。
四夫人看她狼狈背影,忍不住掩口大笑。
名贵花卉和盆景此时成了绝佳的掩护,小狗身形灵巧在花木之间见缝插针,小短腿儿跑得极快。追的人怕碰坏一草一木,束手束脚根本追不上它,溜孙子似的地跟在后面跑。
乐则宁又连声要人小心,高声道:“这是要孝敬给太夫人的狗!花了二百两银子!”
众人更是不敢轻易动作,怕弄伤了这二百两银子,倒像跟着狗玩耍一般。
小狗许是被惊着了,一溜烟跑进寿春堂后院,在门口汪汪叫。
守在门口的青衣护卫立刻捉住它。
“啊!”
乐则宁提着裙子跑过来,见状捂脸尖叫一声,“后院怎么有男人!”赶紧原路跑回去。
丫鬟们忍着羞臊,急将狗抢回来也跟主子一起跑了。
寿春堂中,四夫人正和太夫人说乐则宁捉狗的笑话。虽然太夫人如今还在“病中”,但老太爷近日不再拦着各房请安,她的气色一点点好了许多。
“我也瞧瞧那狗,怪有意思的。”
乐则宁进门正好听见,颇为不好意思,笑道:“它还有些顽劣,等孙女叫人训一训再给您带过来。”
太夫人神色却变了,四夫人和乐则宁都有些不解。
她阴沉了脸,嘴角皱纹坍缩怒气,指着乐则宁骂道:“枉我还当你是个好的,也是个不知孝悌的货色!”
这话太重,乐则宁连忙跪下。
“你大姐尸骨未寒,你就穿红戴绿,你要去招惹谁!?还要去那青楼丢脸吗?”
乐则宁被骂的直哭,“出嫁从夫,哪需孙女给大姐披麻戴孝,孙女这回知错了。”
太夫人骂她忤逆不孝,四夫人在旁边明着相劝,暗中煽风点火,乐则宁委屈哭诉。
寿春堂闹这么一出,谁还记得那只小狗呢。
……
热浪扑打着戈壁荒滩,沙砾平扫,卷挟野草向袤远的天际。
两骑由远而近,黑色的连帽斗篷裹严了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拙勒住缰绳,问道:“不去玉门?”
安止也勒住马,笑道:“这场事做完,安某与王爷之间就一笔勾销了,江宁还有事要做,国公爷保重,改日再会。”
陈拙爽朗一笑,“日后回江宁,一起喝酒。”
说完之后,两人一向南一向北,扬鞭催马,在灼灼烈日与漫漫黄沙之间各奔前路。
安止纵马疾驰,他这几天心里隐隐不安生,说不清为什么,只想快回江宁。
正康帝命他去江北追踪高隐,借此机会,他到前线刺杀赫伦。
与中原人不同,党夏人出生在草原荒漠之中,戈壁与狂风是他们的摇篮,越近漠北,党夏铁骑越是神出鬼没。
变幻莫测的天气,加上一个做困兽之斗的党夏王赫伦,玉门一带,战况胶着。
而逸王耗不起这些时间了,江南红巾军渐渐安静,诸世家迅速强大。如果在江南安定之前不能击□□夏,他最好的结果也是半傀儡皇帝。
他们曾派出杀手刺杀赫伦,但无一成功,只有安止当初曾孤身入佑州取达鲁首级,用他几乎是最后的希望。
他们动用了在党夏的所有眼线,让安止混进去党夏贵族宴会。宴会上,安止扮作舞女刺杀赫伦,但赫伦早有防备。
混乱中,是赫伦身边一个女子动手。
安止那时才知道,自己是给陈拙掩护的。
逸王这一出一箭双雕,杀赫伦,且将他暴露在陈拙面前。
安止想一刀两断,逸王便反将一军,无论安止日后如何作为,他都会被陈拙划归到逸王一派。
如果陈拙不归顺逸王,那么就会将安止视为眼中钉,除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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