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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口突然出现浩浩荡荡一群人,前后几十个高头大马护卫,马车上隶书的“七”字,偌大阵仗昭示着来人身份,门子紧着起来开大门拆门槛。

    马车从大宅正门驶入,门子全都垂手低头,比送太夫人出门还要整肃。

    马蹄声渐渐消失,一个小小子含着指头问:“哥哥,为什么要开正门呀?七姑不是女眷吗?”

    “你小子懂什么?”门子将黑漆铜钉的大门关严,大拇指背后指指宅子,“七姑才是这儿最大的爷。”

    新帝登基,乐家凭从龙之功成为第一大功臣,子弟多被提拔,以往乐则柔和正康帝来往也被“漏”出来,乐家巷里只要不是傻到捡不起来的,都知道这位七姑的厉害。

    而此时乐家“最大的爷”已经到了乐则贞的院子里。

    这个时辰乐则贞本该沐浴入睡,可现在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堂下,应对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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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宛贵人,感情角度我就不说了,但是,感情之外,她真的好可怜。

    “千红一窟”,“万艳同杯”。

    就!封建时代害人!很多书籍都美化古代向往古代,但是,在古代,大多数人连人都不算。

    要是出生在古代,我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读书写小说了。

    PS:《狂人日记》真的是近代文学的高峰,思想高度只有我们膜拜的份儿。

    第56章 戕害(二)

    乐则贞自大归之后便整个人都灰蒙蒙的,再无往日明媚光鲜的模样,素色衣裙更衬得憔悴苍白,她无意识绞紧手指,对乐则柔勉强笑道:“这么晚了,妹妹有什么事吗?”

    豆绿端来一把太师椅,铺上锦袱请乐则柔坐了。她并不理会乐则贞,只说了一个搜字。

    六巧赵粉她们立刻领人散开四处翻查,乐则贞的人想拦却根本拦不住她们,一时闹得鸡飞狗跳。

    乐则贞脸色极难看,愤愤质问:“你要做什么?官府也没有一上来就抄家的道理。凭你有天大本事,也不带这样作践人的。”

    她气得面如金纸,站也站不稳,奶娘一直在旁扶着劝她,数落乐则柔没有长幼尊卑。

    乐则柔眼皮都不抬,慢条斯理地整整袖口。

    “七姑,找到了!”

    豆绿从乐则贞拔步床床顶找到一个精致的瓷瓶,里面淡灰色粉末微有异香,正是老太医描述的“牛也倒”性状。

    乐则贞神色慌乱一瞬,但立刻抢在乐则柔开口之前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是你的丫鬟拿来的,跟我没关系。”

    乐则柔终于抬头正眼看她,她十指紧紧绞着帕子,大大的杏眼中盈满泪水,瞧着无辜极了。

    “看来有人设计害你?”

    “没错!我根本没见过这东西。”

    “唔。”乐则柔点点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荷包穗子,神情甚至说的上和善,“大姐姐说的很是,我也没法子判定这东西究竟哪儿来的,万一借刀杀人呢,岂不是我错怪好人。”

    赵粉和豆绿对视一眼,浑身紧绷。

    七姑语气越平和,性子发作越厉害,这几年她温温柔柔轻易不见血,是因为她身份高了,没人敢激怒她,一些小事她也懒得计较,但不代表从此吃斋念佛。

    乐则贞尚且无知无觉连声称是,“定然有小人作祟,挑拨我们姐妹。”

    “唔。”乐则柔在她充满希望的眼神中,转头对豆绿干巴巴地说:“都喂给她。”

    管她见没见过呢。

    乐则贞愣怔之后变了脸色,怒恨地骂着谁敢动我,一旁的奶娘挥舞手臂拼命拦着。

    但豆绿她们向来只听乐则柔一人号令,轻轻松松拎开碍事的人,不顾乐则贞刺耳尖叫声,老鹰捉小鸡一般抓住她,拿着药瓶子就要往她嘴里塞。

    奶娘护主不成,忽而扑到乐则柔身前磕头,涕泪横流高喊:“是老奴做的,是老奴,跟我家小姐没关系,求您放了小姐。”

    说着就撞向桌角。

    离她最近的人是赵粉,在她撞过来的瞬间就后退一步护在乐则柔身前。

    红木云头纹的方桌,质地坚硬精良,润着梨红色的光。是太夫人当年的嫁妆,特意赏给乐则贞的。

    “砰”的一声之后,奶娘的身体软软地滑下去,抽搐两下便再也不动。

    “嬷嬷!”

    乐则贞怔住了,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悲号。

    她的丫鬟们纷纷尖叫,想跑出去的都被乐则柔的人拦下。

    血慢慢洇出一滩,鲜红刺目,漫到了乐则柔素色的绣鞋边。

    赵粉并指探上奶娘颈脉,向乐则柔摇了摇头。

    “乐则柔!我杀了你!”

    “我杀了你!”

    乐则贞声如夜枭,眼底通红,顶着满脸的泪水,神情几近癫狂,如果不是六巧和豆绿两人制住,恐怕真的会冲上来撕了她。

    乐则柔起身小心翼翼绕过地上血迹,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说:“我自问待大姐姐不薄,不知大姐姐为什么害我。”

    奶娘想替乐则贞顶罪,反而按死了她的嫌疑。

    此时她被双手反绞在身后,肩膀被压下来,头发乱糟糟披散着,下巴还有刚才豆绿使劲儿掰出的红印,形容十分狼狈,疯狂哭喊着我杀了你。

    乐则柔无奈地啧了一声,反手将桌上一壶茶水泼到她脸上。

    谁都没料到她会这样做。

    “大姐姐可以继续哭,我耐心有限,再哭一声,我送你去陪你奶娘。”茶壶沾着奶娘自戕时迸溅的鲜血,染了乐则柔满手,她边说边拿帕子一个指节一个指节仔细擦着。

    “说说,为什么下毒害我?”

    不知道是因为冰冷茶水还是因为这句恐吓,乐则贞终于镇定下来。她自下而上怨毒地盯视乐则柔,冷笑,“为什么?呵,你倒有脸来问我!”

    她猛地一挣,豆绿差点儿没按住她。

    “乐则柔,你杀了我丈夫,毁了我夫家,让我骨肉分离,两个儿子没了前程,又害死嬷嬷。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你克死丈夫不能嫁人,就看不得别人过得好吗?!”

    让她大归是太夫人的主意,周家与乐家已成死仇,太夫人心疼孙女,怕她被周家人迁怒折磨,她自己也点头答应了。当然,两个儿子周家并不许带过来。

    至于奶娘是为她顶罪而死,生事事生,害人人害,没辙。

    现在反而推乐则柔身上了。

    乐则柔自问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听了她的话也不往心里去。这些年风浪经过来,意图置乐则柔于死地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她犯不上跟将死之人讲道理。

    她更关心另一件事,“是太夫人给你出的主意吧?”

    乐则贞不是有横心的人,否则当初早辖制住周姑爷。

    乐则贞立刻回答:“不是!”

    “你要杀便杀,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声音尖利得过分,已经是厉鬼了。

    乐则柔原本只想试探而已,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直起身子,无可不可地一点头,说行吧。她对着地上奶娘的尸身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一大群丫鬟簇拥着乐则柔远去,院子里不多时就恢复往日安静。

    乐则贞的丫鬟们都是知道乐则柔向来心狠手辣的,今日本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但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各自有各自的思量。

    而乐则贞根本不在意旁的,她刚被放开就踉跄着爬到奶娘的尸身边摇晃,徒劳地拿手去堵奶娘头上的血窟窿,“嬷嬷!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父母早逝,奶娘与她的情谊犹如亲生母女。

    此时尸身尚未凉透,她神经质地喊丫鬟:“快去找大夫!”

    丫鬟小声提醒奶娘已经没气息了,请她节哀顺变,被乐则贞狠狠抽了一个耳光。

    “明明还热的!”

    “你们都是死人吗?快去!”

    幽暗夜色中她披头散发如鬼魂,满手鲜血,丫鬟被打得疼也不敢吭声,跑出去请大夫,又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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