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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在您房里看见这个。”
他说着直起身子,取出一幅女子画像,轻轻展开了。
皇帝瞳孔收缩,目眦欲裂。
张函发出野兽的痛嚎。
画中女子定格在回眸一笑,赫然是贞贤皇后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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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再也不熬夜了,好困啊!
第52章 揭盅(四)
安止在皇帝的怒喘和张函的哭号中将画卷悉心收好,无限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对张函叹道:“张公公跟在皇后娘娘身边七年,对娘娘这份用情至深,木石也要动容。
为了皇后娘娘,您这些年在仇人身边日夜忍耐筹谋,又因为爱屋及乌要帮六皇子,苦苦等了几年,六皇子羽翼丰满,您才动手复仇。”
凭谁也想不出,所谓位高权重的奸细竟是这位永远驮着背的老太监,陈拙和逸王再捋八百遍也疑不到他身上。
只有安止身为内官,没漏过去这个皇城的影子。
仔细想想,张函跟在皇帝身边,什么机密接触不到呢?只是外面的人,不把太监当人看罢了。
张函死死盯着那幅画像,嘶吼着还我,连人带椅都因激烈挣扎摔在地上。
安止居高临下看着脚边悲号的人,想起十几年前自己被黑斗篷提出蚕室的情景。那人告诉他他是安止,要效忠六皇子。如果六皇子生病或者不愿念书,黑色的斗篷会在夜里出现,狠狠地抽他一顿皮鞭。
曾经六皇子因玩水风寒,黑斗篷直接将他按在水里,在他呛死之前拎出来,来回半夜。他曾因落湖最怕水,那之后什么都不再怕了。
怕不怕,都要死。
从八岁到十岁,安止永远是趴着睡的,他后背永远是尚未愈合的伤疤。他夜里时常惊醒,不知鞭子何时会落下。家仇沉重,前途死寂,唯有宫外的小小未婚妻提醒他自己也是一个活人,要活下去。
等他十岁之后,黑斗篷不再出现,他暗中查了许久都查不到。
要不是因为奸细的事怀疑到张函,去搜宅子时看见那件黑斗篷,安止恐怕想不到这样一位其貌不扬的老太监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将所有人网罗其□□沉沦。
当初高大可怖的黑斗篷此时满脸泪水,卑微地祈求安止将画像还他。
安止看他砰砰以头抢地哭号哀求,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让人将卷轴塞进他衣服里。
张函立刻安安静静,不再出声。
殿中只有皇帝愤怒的粗喘,他在知道几个嫔妃怀了野种时眼皮都不抬,而现在,一幅贞贤皇后的画像让他恨不得撕碎张函。
座钟连响,安止估摸着六皇子那边儿快完事儿了,他避开血污,走到皇帝眼前,戏谑地说:“六皇子带着人来杀你喽。他可是用摄政王的位置换来逸王兵马支持,是不是聪明睿智?”
摄政王……逸王的兵马……
他怎么会有这样蠢的儿子,皇帝急促地喘息着,每个字都是挥在他脸上的巴掌。
他以为至少会是陈拙的人,竟然用了逸王的兵马。
他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像是枯老的树根。
那一瞬间的痛苦看得安止格外舒心,“你最信任的太监,想为贞贤皇后报仇,你最疼爱的儿子,让我过来杀你。”
他弯腰耳语,语带笑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而你曾打败的兄弟,将成为这个国家真正的皇帝。”
皇帝在椅子上狠狠地挺身想起来,忘记了自己被捆着,只能让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他面色清灰急促喘气,安止赶紧让人皇帝嘴里的布拿出来,怕自己话没说完他就死了。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之后,大口大口血咳出来,顺着嘴角流到衣领,此时他狼狈得不像一个皇帝。
安止嫌弃地掩住鼻子躲远了。
雷声炸耳,皇帝几乎用所有的气力吼出来,“逆子!”
一滴泪从眼角的皱褶落下,混在血里。
他为了这个儿子万般筹谋,明明这江山都是留给他的啊!就不能多等两年?!他是她的儿子,怎么就不像她。
安止只觉得可笑而讽刺,他掸掸衣袖上不存在的尘土,慢悠悠接了一句,“琚太子不是逆子,可惜被陛下亲手杀了。他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亲爹的一个棋子,也不知道何瑞祜进东宫那日就是他的死期。”
“当初为了铲除世家,陛下构陷郑林两家谋逆,牵连两千九百六十七条性命。”
他说这些时语气寻常,仿佛在谈论今日的雨,他向皇帝笑笑,“如今真有谋逆了,也算陛下心愿得偿。”
皇帝本就被毒虚空了身子,时常咳血,今晚又受了太多刺激,此时被安止的话堵得上不来气,眼珠突出,嘴唇紫红。
安止欣赏着他的痛苦愤怒与恐惧,他想起永昌八年的林家,母亲悬在梁柱的身躯,父兄头颈喷出的鲜血,想起刑房中薄刀落下的疼与往后无数个暗夜。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张函忽而格格一笑,仰头直视安止,眼里有狂热的光,“你杀了他,就是他下令灭了郑林两家。你杀了他啊。你给他下了这么久的药,不就是为了杀他吗?”
“没了二两肉的东西,连祖宗爷娘都忘了吗?”
安止看看他,又看看木偶般的皇帝,看了很久,久到张函眼中有了希望,以为他会去杀了皇帝。
孰料安止展颜一笑,白无常的脸上红红嘴唇勾起。他看向张函的眼神中似乎还有怜悯,“我自然不会杀他,”
“你舍不得六皇子背上杀父弑君的恶名,想让借咱家的手毒死皇帝,恕难从命。”
张函为了贞贤皇后扔进去一辈子,他要毁了皇帝,又舍不得六皇子,日日在仇人身边痛苦煎熬地活着。
六皇子去江北,正好够皇帝毒发身亡,张函算计得清清楚楚,想让六皇子干干净净登上皇位。
可惜六皇子带兵杀回来,他只能仓促动手,不愿六皇子背上弑父恶名。可他忘了,六皇子敢“清君侧”,哪儿会在乎弑父呢。
他真是一片苦心,步步为六皇子铺路,连高隐的消息都是他放出去的,指望这位几百年一遇的奇才可以辅佐六皇子登基。
此时张函仍不死心,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试图激怒安止,安止终于听烦了,提刀抹了他脖子。
干净漂亮,很对得起他的救命之恩。
许是张函的死太过突然,皇帝被惊得这口气喘了上来,他咳着血说:“他……乱臣贼子,没人认……”
安止大笑,似乎觉得他的话十分荒谬,笑得有些咳嗽,甚至拿不住手里的刀,“六皇子现在正与宫中轮值的大臣们商量各地官员自行筹兵剿匪,陛下觉得,诏书一出,官员会不会认这个皇帝?”
这话如刀子锥心,皇帝剧烈颤抖,眼里迸射强烈的恨意,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张口就哇地吐出一口血,彻底浸湿了龙袍。眼里的光猝然消逝,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说明他尚且是个活人。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痛苦,这道诏书,意味着永昌帝二十年削弱世家收回军权的努力化为泡影。
“陛下杀了郑相,杀了定国公,想将天下大权收归皇室,可惜啊。”安止打量着偌大的辉煌宫殿,和它濒死的主人,不由向皇帝一笑。
“您一直不知道,六皇子几年前就得着乐家的支持,各位皇子里,他答应世家的条件最优厚了。”
他怎么可能轻易杀皇帝,他要让他眼看自己最心爱的儿子谋逆,眼看他的皇权落在别人手里。
杀人可不如诛心。
安止又想起了什么,挑眉笑眯眯地说:“贞贤皇后性情纯粹,想必也不愿与陛下合葬,到时候,咱家自有办法让您在荒郊野岭,不打扰皇后娘娘清静。”
“不……”皇帝张大了嘴徒劳地发出一个气音,他眼珠瞪大,而在他断气之前,安止强行喂了他参片吊命。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炸雷响起轰在房顶。
安止嘴角勾起。
痛痛快快咽气,可就太便宜他了。
六皇子赶到时皇帝已经被安置在床上生死不知,他大踏步进来,马靴踢开张函碍事的尸身奔去御案。
血腥和雨腥混在一起,衣服上的雨水随他动作弄湿御案上的折子和宣纸,朱墨倾翻在地,砚台如润血的尸体。
安止在旁轻声提醒:“这张函意图弑君,小的进来时,陛下已经凶多吉少,仓促之下只好诛杀张函。”
六皇子瞥过一眼,长眉紧蹙,不满于安止的动作,他让安止来这里就是为了不沾上弑父的恶名,没想到安止竟然没办好。
他走到龙床前,立刀跪下,哭诉道:“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求父皇告诉儿子玉玺在何处,免得奸人趁乱生事。”
皇帝眼里迸出很亮的光。
他此时勉强吊着半口气而已,安止在六皇子身后跪着,看他们父子情深一出好戏。
皇帝颤巍巍抬起右手指向六皇子方向,嘴唇抽搐,喉咙里冒着嗬嗬的声音。
六皇子与安止对视一眼,眼中有不容错识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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