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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伯母来的正好。”一把比寻常女子要低些的嗓子响起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丫鬟挑起帘子,转进一身月影白襦裙的乐则柔。

    她给四夫人和母亲见了礼,而后对四夫人笑道,“侄女正愁要不要告诉您这事儿呢,可巧儿您来了。”

    四夫人心里一紧,但圆脸上依然满是笑意,语气慎重了许多,“七姑要说什么事儿?”

    乐则柔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十三前两天在宿月阁欠了两千两银子,如今到期了该还,人家不好意思登门,就辗转求了我说这笔账。”

    四夫人的脸顿时腾地红了。

    在场的孩子里有大了知道事的,自然对宿月阁这个名字毫不陌生,那是湖州最大的青楼。

    四夫人想不到自己眼珠子似的小儿子居然去那污糟地方,还欠了老鸨子钱。

    这是能让儿子名声扫地的事儿,她此刻恨不得撕了乐则柔的嘴。

    她想让乐则柔拿出凭据来,但看见乐则柔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打了个寒噤,只能勉强道:“七姑记错了吧,十三怎么会……”

    乐则柔唔了一声,摇摇头,“记错了吗?我得想想。”

    四夫人见此还有什么不懂的,她僵硬的脸堆出笑来,“那你想着,我先领着这些孩子回去了,出来玩儿半天也该念书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四夫人慌慌张张离开,连送都追不上送她。乐则柔大笑,却见六夫人却愁眉不展。

    她想想最近有什么难办的事儿,过了一圈也没想出来,只好问,“母亲可有什么烦难?”

    “我只觉得自己没用,”六夫人苦笑了一下,“人家女儿这么大的时候只想着绣嫁妆,你却……”

    她想保护女儿,却发现女儿早已经能撑住这个家,而她也没有保护女儿的能力。

    “母亲快别这么说,”乐则柔扑过去揽住六夫人脖子,笑嘻嘻的,“要是没有您平日照料后院打理往来人情,女儿早就累死了。

    我也愿意这么过,比起嫁人之后打理小妾侍奉婆婆应付丈夫舒服多了,辛苦些就辛苦些,活的痛快!”

    六夫人刮刮她鼻子,让小冤家起来,压着她一把老腰了。

    她没看见女儿紧握的拳头。

    他们不该给母亲添堵。

    没过几日,乐家几房都遇上些小麻烦,或者少爷大手笔买假古玩,或者铺子做生意被人坑。

    还有外室抱着玉雪可爱小儿子找上门来认祖归宗的,据说那位叔父被妻子登时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也抓花了,“你想让我儿子被克死了,好让这贱人的儿子当少爷不成!”好一番鸡飞蛋打。

    谁都知道这是乐则柔的警告,各自安分了一段时间。

    太夫人把乐则柔叫去想骂她,但她说还要办祖父交待的事,急着给周家银子,太夫人只能憋气让她回去。

    “我怎么就没早掐死她!”太夫人拄着拐杖恨恨地骂,家门不幸,出了这样一个怪物。

    这是后话不提。

    ……

    “七姑,安公公并不在江宁。”

    乐则柔这几天一直为安止的事儿悬心,那天半夜太过诡异,如今人不在江宁,她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

    “能去哪儿了呢?”

    她让豆绿退下了,自己躁烦地来回踱步,不小心膝盖磕到榻角,气的她抱着腿狠狠坐上。

    竹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乐则柔臀腿也被硌得够呛。

    更气了,她哼了一声,骂安止大坏蛋。

    “谁惹我们七姑生气了?”

    一人悄没声儿进来,眉眼带笑,拥颈曲领中衣显得他面目柔和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

    乐则柔又惊又喜,腾地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的安止很想亲吻她的眼睛。

    “来来来,坐好坐好。”她想起件事儿,拉着让安止坐在临窗大炕上,伸手要解了他外袍。

    安止握着领子左闪右躲,不肯就范。

    “这是做什么?”

    乐则柔理所当然地让他听话,“你别闹了,我看看你伤。”

    安止一脸惊诧莫名, “什么伤不伤?我都不知道自己受伤了。”

    他紧接着问乐则柔,“我刚才过来看见好几个男孩儿出去,是怎么回事儿?”

    闻言,乐则柔神情僵硬一瞬,不自然地含糊了句,“没事儿,几个孩子玩儿罢了。”

    手也从安止衣领收回去了。

    安止眯了眯那双吊梢眼,不善地打量她,半晌才道:“是不是他们逼你过继子嗣?”

    “你是长了几个心窍,怎么什么都能猜出来。”乐则柔好笑又无奈,“不用担心,以前也有过,不理他们,过几日就算了。”

    但以前没有过这么大规模的压力,只图六房的钱财田土罢了,且有乐则柔克人的名头镇着,多多少少忌惮些。

    如今各房都知道乐则柔的本事,无不眼热心活,想把子侄过继去,借此搭上乐则柔的线,让她为其谋划前程。

    只要成为六房的男丁,乐则柔会不管吗?乐则柔那些无形的资源会不给吗?

    至于克不克的,万贯家财和巨大利益前面,似乎没那么重要了,就算真克死了,也能再生一个送来。

    退一万步说,就算乐则柔不过继,能拿这件事恶心恶心她也是好的。

    饼就那么大,她得老太爷青眼,必然要占走一部分别的房头的资源,谁会甘心呢。

    现在乐则柔尚未真正在老太爷书房站稳脚跟,还不想撕破脸,只能略微警告。

    不过警告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大块冰山在貔貅铜鼎里冒着寒气,屋子里凉依依的。

    安止随手捏起来乐则柔针线篮子里的一个素面荷包把玩,嘴角挂着冷峻笑意,不自觉又带出来半阴不阳的腔调。

    “索性收拾了就是了。你且答应下来,到时候咱家给你处理干净。”

    乐则柔看见他手上未消的伤痕,心道,处理不处理的都是以后的事儿,眼下却有一桩要紧的。

    她凑近了些,不动声色把手搭在他衣领。

    “我何尝不知道这样方便,可他们终究是我乐家子弟,大人利欲熏心把他们塞过来,小孩子却无辜。”

    “妇人之仁。”

    安止不屑嗤笑一声,把荷包抛回篮子里,“不死两个谁都不怕,打量你好性儿容易欺负。”

    可孩子究竟无辜啊,乐则柔腹诽,而且最会欺负我好性儿的是你这个大尾巴狼。

    她无奈地笑笑,趁着安止低头的空儿,手迅速探进他衣领。

    安止没防备,激灵一下差点儿蹦起来。

    乐则柔一边在他衣服里乱摸一边理直气壮呵斥他,“别动别动,我手还在你衣服里呢。”

    “你快拿出来。”安止的身手打十个乐则柔不在话下,但现在只能僵着身子求她,哪儿还有刚刚谈笑间处置人命的大尾巴狼样子。

    乐则柔摸着了,手终于拿出来,同时她面无表情盯着安止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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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晚了,我有罪(T ^ T)

    第25章 荷包

    安止开始还色厉内荏地与她对视,而后就不敢看她了。

    逃避可耻也没用,有些事不是安止想怎样就怎样的。

    不一会儿,他就听见乐则柔的哭腔,“我可是摸着你肩上纱布了,你还要唬我吗?”

    安止心虚笑笑,不敢对上乐则柔视线,连连哄她别哭,“早就好了,就缠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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