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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横眉道,“你就非得急死我是不是?”

    乐则柔牵他一只手,被他抽出来,乐则柔又抓住了死死握着,指缝间都是粘腻药膏,

    “我们早就栓在一起了,要是真有一天你有什么事儿,冲我们的关系和这些日子的来往我也脱不得身。你想着我,我心里也怕,也急,我一想你孤零零在宫里挣命,身边谁都没有,我日夜都悬心。”

    她想起前几日做的噩梦,不由哽咽出声,但看见安止脸上花猫似的又实在哭不出来,只好拿帕子捂着嘴细声细气地说,

    “你给我交个底儿,我好歹能知道你做什么,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只能没着没落担心。我连做梦都怕你出事……”

    安止沉默了很久,看乐则柔眼中的水光和她紧握着自己的手。

    半晌,安止挪开视线,

    “你要保证不插手此事。”

    乐则柔小鸡啄米样点头,“我保证我保证,我肯定不插手,我把人撤回来。”

    安止拿她没办法地笑了,语气轻而又轻,但如同一道响雷炸在乐则柔耳畔。

    “琚太子谋逆案另有隐情,太子当初没有谋逆。

    乐则柔瞳孔骤然放大。

    永昌八年九月廿七下午,侍卫从乾清宫发现扎着针的陛下生辰小人,皇帝雷霆震怒,层层秘查,一直追问到东宫。

    当晚城外西山大营收到太子手书调兵进入皇宫,琚太子带着东宫属官和皇城十三卫队意图弑君篡位。郑相父子和林家两位大人亦无故出现在乾清宫,逼皇帝写传位诏书。

    但皇帝身边亲卫拼死护卫,太监结队死守乾清宫,终于撑到禁军来援解救皇帝。

    后来琚太子事败自杀,皇后自缢,郑家灭九族,林家满门抄斩。世家神童林彦安变成了内侍安止,乐则柔未婚夫和父亲都因此消逝,她成了七姑。

    永昌八年的秋季,回想起来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血色。

    方才的儿女情爱恍如隔世,安止眼睛黑幽幽的,声音像是从一个遥远的空洞中传来,“实际上那晚太子是被陛下传到乾清宫的。”

    “郑相和林家的人是由皇帝身边的一个内侍半夜传口谕入宫,郑相进宫之后见到西山大营的一个副官,他看情势不对借故去东宫,但只见到了太子妃。”

    乐则柔心下骇然,哑声问道,“你如何知道?那晚牵扯进去的人都已经没了。这是能撼动朝野的大事,难保有人会混淆视听借力打力。”

    “是本该没了,”他嘴角挂着森冷的笑意,低垂眼皮拿帕子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擦掉乐则柔手上的药膏,“太子妃一直没死,她在冷宫里装作疯疯癫癫活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翻案。我去过冷宫,说了自己的身份才从她那儿知道太子根本没有巫蛊,更没有逼宫。当晚郑相迟来一步,太子已经被叫去乾清宫了。

    后面的事儿她也不知道,但她说皇后不是第二日晚间死的,她半夜就听见宫人说皇后自缢了。”

    皇后和太子妃都是郑家女,她们之间肯定有传递消息的法子,如果皇后真的半夜就没了,那她难道是提前知道太子逼宫不成吗?

    乐则柔如坠冰窟脊背发寒,讷讷不能语。

    安止目光盯着烛火,脸上有无动于衷的冷漠和平静,“当年东宫属臣死的死贬的贬,其中有个叫何瑞祜的死的最早,报是畏罪服毒。但此人有一项本事,就是极善临摹,学人笔迹几可以假乱真。”

    西山大营收到的所谓太子手书,到底是真是假?

    他这些话恍若梦话,在满室灯火明亮中显得格外荒唐,他话里的意思让人不敢细想,但又不得不想。

    怎么会是这样?如果是真的,那么多人就白死了吗?

    许久,乐则柔胡乱扶着炕桌坐下,喃喃道,“是谁做的?是……”

    谁能一把算计了皇帝最疼爱的太子和树大根深的郑林两家?谁能让皇帝如此信任?谁能打满朝文武一个措手不及,让谋逆的罪名铁板钉钉?谁能掩藏事实滴水不漏?

    乐则柔不自觉打了个寒噤,这样遮天蔽日的本事,她只能想到一个人。

    安止似乎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倏忽融冰化雪地一笑,语气放的轻松些。

    “你别猜了,我还在查着,何瑞祜是四皇子荐的,当晚传郑家的内侍素日有二皇子的影儿,里面不知牵扯了几方势力。太子妃的话也不能全信,她在冷宫那地界儿熬了那么多年,假疯癫也能成真了。

    我这些年看过来,皇帝开始确实不知情,大约是这几年也觉察了不对,他对六皇子好,未必没有补偿的意思。”

    乐则柔方才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听到安止的否认心里松了口气,她捧着茶盏猛灌了一顿压惊。

    打更人的梆子声响起,安止摸摸她冷汗湿了的鬓发,“你不用怕,我自慢慢查着,总归能有水落石出那天。但我今日告诉了你,你就不能插手了。”

    乐则柔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慎重地点头答应。

    “你也得答应我不能以身犯险。”

    她握住安止的手,脸颊轻轻蹭着,像一只无限依恋主人的猫咪,“这些恨是以前的,但咱们是往后的,你得先保全自己再论其他。”

    安止目光霍地一闪,而后垂眸沉默了很久,久到乐则柔几乎要哭了的时候他才抬头慢慢笑。

    “好。”

    “靶镜在哪?”安止没骨头一般靠在大迎枕上打了个呵欠,觉得脸上皱得厉害。

    乐则柔还沉浸在惊心往事中,顺手就摸过镜子递给安止。

    下一瞬。

    “乐则柔!”安止腾地坐直身子,叫的像被踩住脖子的鸡,惊飞了树上谈情的喜鹊。

    乐则柔捂着耳朵,十分茫然。

    玉斗一天已然忍得气急恨急,此时拔剑就冲进了内室,冷声说,“是你能叫的吗?!”

    但她转瞬大笑出声。

    安止脸上黑绿两大坨,脑门儿和下巴也横竖蹭了,哪还有祸国妖妃的样子。

    乐则柔也反应过来,忍笑一让手,“时候也不早了,安公公早些歇了吧。”

    安止脸上不是黑绿就是气的涨红,你你你半天甩袖走了,留下一对儿在身后大笑的主仆。

    月色如银洒落在脚下,安止跨出长青居的门,也不由笑了。

    第20章 党夏

    第二日乐则柔随六夫人去朱家赴宴,贺二表哥朱翰谨考中进士。朱家是杏林世家,曾出了三任太医院院正,杏木堂更是开到南南北北。这日赴宴的人马车都堵到胡同口了,热闹喧哗。下午乐则柔跟长乐侯夫人她们抹叶子牌乏了,借故出来花园透透气,倒瞧见朱翰谨一人在琉璃亭子里坐着。

    她拿团扇遮着头远远笑道,“举人老爷不在前院儿照应,怎么溜这儿来了。”

    一边说一边往亭子里走,丫鬟们赶着过来铺锦袱。

    朱翰谨席地而坐往身后栏杆一靠,两臂都搭在栏杆上,对她半死不活摆摆手。

    “都拉着我死命灌,我再不出来就交代那儿了。”

    他人十分瘦弱,套在唐菖蒲红的祥云织锦圆领袍里像偷穿戏服的小孩儿。

    这样热的天气里谁家少爷不穿纱袍,一看就知道是大舅母为他准备的。

    乐则柔坐在锦袱上让玉斗拿块解酒石给他,看他白白的脸说:“今儿个你好日子,自然都兴头些,不过你这种脸越喝越白的总是吃亏。往后当了进士老爷,强着喝酒的时候就少了。”

    朱翰谨苦笑,“妹妹别取笑了,我往后如何还是不定的事儿。”

    “这话何解?”

    他含着解酒石,说话有些不清楚。

    “前日母亲说要给我订下陆氏三小姐,又说我成婚之后就能立业,让我打理福建的药铺。”

    舅夫人娘家姓陆,不算什么名门望族,这也能理解,没有给庶子娶好媳妇添堵的。

    但朱翰谨十九岁考中举人,很拿的出手的少年郎了,配庶出的陆三小姐也太过分些。

    还有什么药铺哪儿就用得着他打理呢?家里管事是死的不成。

    乐则柔斟酌着言语,“陆小姐如何我不了解,但药铺万不能此时接下。”

    朱翰谨点点头,“这还用你说?我虽没见识也能分的清孰轻孰重,眼下考功名是最要紧的,我都拿话挡回去了。”

    “我过几日就要走了,今日见了面,到时候就不去和妹妹道别。”

    乐则柔很惊讶,“要去哪?”

    “去若水书院念书。”

    若水书院虽比不上苏州无隅书院,但名头也不小,算是北方唯一拿的出手的书院。

    乐则柔想恐怕是因为若水书院在台原,离湖州最远才去的。

    “你也看见今日阵仗了,我说正值灾情不可操办,但…”朱翰谨后面的话碍难不好说出口,只能化成无奈叹息。

    这一场下来,嫡母自小的苛待似乎都没了,外人全都叮嘱他日后要孝顺母亲,还有私下议论他浮躁不知事非要这时节操办的。

    乐则柔知道他未尽之意,今日排场太过盛大,水陆珍馐盘碗相叠,临门的整街都盖了厚厚一层红色鞭炮皮子,前院后院两台戏,热闹的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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