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7(1/1)

    六皇子也憋出来肝火,无他,乐则柔宁可把粮食都散出去也不愿卖粮给他筹钱,还把功劳都推到乐家头上。皇帝朝会上嘉奖江南乐家在旱灾里功绩斐然,连着二皇子也十分得意。

    皇帝说六皇子刚从江南回来,熟悉江南风土,这次赈灾让六皇子当了钦差。

    户部是乐成掌管,只说三皇子负责北方赈灾连着修黄河大堤已经支空国库,一味哭穷。

    六皇子望着运河满腹官司,想想自己只带了十五万两银子,洒在如今几乎煮沸的江南六省几乎如盐入汤,半分都现不出来。

    最糟心的是,来之前一晚皇帝告诉他粮仓务必能不放就不放。无钱无粮,只有军队调遣,六皇子甚至不敢想这个灾要如何赈。

    这边六皇子“望河兴叹”,那边安止在舱房里也忍不住愁,乐则柔给他写信,告诉他到了湖州之后就给她送个消息。上回那一晚独处几乎要了安止的命,现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乐则柔。

    眼见着天气从淫雨霏霏到了烈火骄阳,土地一寸寸干涸皲裂,六皇子官船终于停在湖州码头。

    一连几月干旱,各地已经有了匪患,湖州如今是周遭最安全的地方,于是时隔三月,六皇子又住进了湖州府衙。

    第17章 强迫(一)

    长青居中,乐则柔和安止隔着茶几面面相觑,相对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日安止到了湖州就被六皇子支到乐家“协助赈灾”——这是一举两得,既能在之后的赈灾中分走乐家功劳,又能卖给乐则柔和安止一个人情。

    于是今日一早乐则柔就把他请来了。

    乐则柔往他眼前推推小碟子,甜白瓷上装了桃粉色定胜糕和雪白露红豆沙酥,还有几粒金灿灿的窝丝糖。

    “你吃早饭了吗?”她有千言万语想说,但真见了面,又不知从何说起。

    安止看着那几个小碟子出神,听她拘谨一问反而笑了,拱手道,“咱家用过了,多谢七姑。”

    乐则柔咬咬嘴唇,“那你的伤好了吗?”

    安止又说多谢七姑关心,“小伤而已,早就好了。”

    乐则柔瞥了安止一眼,捏起块窝丝糖放进嘴里含着,她语气淡了些,“你不必跟我虚应客气,我们自幼相交的情分,我心里一直是有的,也该多照应些。”

    她拿帕子擦手上的黄豆面,撩起眼皮对安止说,“你先歇歇吧。”

    安止听她的话心中有些可惜,但更多是欣慰,他也不故作平日白无常的样子了,轻松笑笑说,“既然你不嫌弃我这个朋友,那我也不和你客气了。”

    他从太师椅上起身,“这些天坐船熬人,明儿还要各处看看去,我就先告辞去歇着了。”

    “慢着。”

    “谁说让你回去歇着了。”乐则柔起来拉住安止的袖子,“你既然说来赈灾的,我们家爷们儿肯定不会放过你,要是这会儿回去准不得闲。你何苦回去让人难为。”

    “你就在我这儿歇,到时候人家一问就说跟我议事呢,谁还真进来瞧不成。”

    乐则柔把他推进内室,亲手给他解外袍,“你可别客气了,要不是想让你歇歇,我今儿叫你过来做什么?”

    安止耳朵红红,小媳妇似的握着领子一个劲儿地说不行,乐则柔把他按坐在床上,笑道,“这有什么,你小时候也没少躺,跟我还瞎客气。”

    一番半真半假的推拒后,安止穿着中衣躺在茶白色的绣床上,浑身僵硬如一块石头。他有些隐秘的快活,转而想到宫里内侍甚至伺候嫔妃洗澡,他的身子,躺在这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安止又灰心起来。

    乐则柔放下绡纱帐子上的小金钩,对他抿唇一笑。

    “闭眼,睡觉。”

    看着乐则柔粉融融的面颊,安止忍不住笑了,他乖乖地合上眼。

    但他不想睡着,这样的每一刻都是偷来的。他从那句“自幼相交的情分”就知道乐则柔已经想明白了,往后两人只是朋友,京城和湖州远隔千里,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有躺在这张绣床上的机会。

    她那么那么好,可他和乐则柔之间,只有过去,没有现在或者未来。

    枕头上还留着她的发香,他贪恋地嗅着乐则柔的气息。

    听着乐则柔在一旁翻动书页的声音,安止心里满盈盈地酸胀,他慢慢放松下来坠入梦境。

    但他不知道的是,乐则柔的视线并未落在书上,而是看着他冷笑。

    ……

    安止醒来已经未时,乐则柔盘腿在临窗大炕上拿着一本书看。

    “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怎么还在屋里搭炕了?”

    安止拥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睡了一觉脸上有些血色,颊边长发垂着,显得十分娇美。

    “歇好了?”乐则柔被美色惑得一恍神,但安止刚刚睡醒身心惬意,没察觉她的失态。“醒了就穿衣服吧,这就传饭。”

    安止没说你不必等我这些话,他舒服得过了头,不自觉流露出本性来。

    他自己穿好衣服,也盘腿坐到炕上。

    “你不知道,京城冬日只是干冷,湖州冬天却潮冷潮冷的,寒气钻骨头缝儿。我索性请父亲给我搭炕了,冬天热热乎乎一趴,舒坦。”

    丫鬟们把饭摆在内室炕桌上,一共四样菜,狮子头,糯米鸡,凉拌藕片和龙井虾仁,汤是简单的莼菜汤。

    安止暗自不满,虽然如今是灾年,可这四菜一汤也太简素些,大户人家哪有这样的。

    乐则柔很快喝掉一碗莼菜汤,她向来不用丫鬟布菜,汤碗离安止更近,就让安止帮她盛一下。

    安止拿汤勺拨了拨清可见底的汤,只有莼菜,连片蛋花都见不着。

    他耐心到头,语气有些不好,“你平日就吃这些?”

    乐则柔茫然地抬头,“不是啊,我平日不吃这些。”

    安止心下稍定。

    乐则柔夹了一片藕,慢悠悠地说,“我平日中午一荤一素两个菜,加一碗绿豆汤。”

    安止眉心拧紧,夏日绿豆汤都是厨房一早大锅熬出来的,给主子留出一份,剩下的随谁都能去打着喝。论起来比莼菜汤还不如。

    他看着对面吃得不亦乐乎的乐则柔,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眼下有旱,你也不能这样苛待自己,哪儿就到了要你嘴里省粮的地步了?”

    乐则柔咬着筷子尖笑,露出糯米似的细白牙齿,“有没有旱我都什么吃饭,我胃口就那么大,两道菜就正好吃饱。”

    “我也算打小儿见过世情的了,就算不灾不荒年年也有人饿肚子吃观音土,我就别浪费了。”

    安止奇道,“他们与你有什么关系?值当你天天吃糠咽菜?”

    乐则柔知道他从小就这样子,也不想跟他争这些,于是给他碗里夹了个虾仁,笑道,“好啦,吃饭吃饭,我都饿了。”

    安止看她的笑脸无可奈何,也不想吃饭时候说她,只好闭嘴吃饭。

    乐则柔看他吃了龙井虾仁,心里窃喜,她故意用自己的筷子夹给他,看来安止还像小时候一样不嫌弃她。要知道他小时候可是连亲哥哥夹的菜都不吃的,人不大,脾气不小。

    龙井虾仁鲜嫩清甜,安止莫名觉得熟悉,似乎在哪儿尝过这滋味儿。

    乐则柔换了个话题,问:“你在宫里可听过辽东逸王的事情?”她与他许多年不见,如今喜好一概不知,只好拿政事摆龙门阵。

    安止眼波微微一闪,询问地看向她。

    “我是在查冯子清,这人无亲无友无故无朋,只在多年前和逸王书信往来过一段时间,我有点儿好奇是怎么回事儿。“

    逸王是本朝最神秘的王公了,先帝晚年他夺位失败,带着两千人去辽东“赴藩”。

    当时辽东是无人愿往的苦寒之地,加上乌叙常常侵犯,当时都以为逸王是去送死,没想到逸王带着人打了胜仗,还种谷放牧,将辽东治理井井有条。

    据说先帝遗旨就是让逸王永不回京,永享辽东。

    但这些都是乐则柔出生之前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冯子清,她都未必想得起来还有一位逸王。

    她想安止久居深宫,知道的应该多些。

    安止慢慢地饮尽一小碗汤,笑说:“逸王在我入宫之前就去辽东了,这些年也不曾回来过,我只知道他很喜欢读书,以前居住的宫殿里全是孤本古籍和游记。”

    乐则柔只是想跟他多说说话罢了,并不想刨一个远在天边的藩王的根底,随口说:“那就是了,冯子清是探花出身学问极好,又走过许多地方,二人往来也很正常。”

    安止笑着点点头,说大概如此。

    一会儿杯碟盘盏撤下去,丫鬟捧上两盏香茶。

    “这是我让人从嘉定坊山北坡采来的茶叶,你尝尝。”

    安止掀杯盖的动作一顿,他不可置信抬头,略显口吃地说,“你怎么弄来的?”

    她笑盈盈的,“你在宫里待久了,不知道这些门道。那儿虽然是皇家茶庄,但看庄子的也是人不是神仙,我每年要的又不多,他拿银子我拿茶,两全其美的事儿谁不做。”

    三言两语说来简单,其实颇费功夫,毕竟是上供都有限的东西,抖落出来就是大罪过。乐则柔为了这五斤茶,年年花出去的银子够买五百斤的。

    安止自然知道乐则柔没说实话,他眼中有水光闪过,但被飞快眨掉了,垂眸轻轻地用杯盖拨动茶叶。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