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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忧心另一件事,”
乐则柔说着起身离开椅子,搬来一个绣墩坐在六夫人跟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六夫人不禁也坐直了身子。
她斟酌着言语,“母亲,林彦安当初真的死了吗?”
六夫人一时大惊,脸色瞬间变了,甚至有些口吃,高声道:“自然是死了,你父亲还能骗你不成?哪个跑到你跟前儿嚼舌根了!”
乐则柔没想到母亲反应这么大,她忙道:“我今日见到六皇子身边的公公,五官与当年林家二哥长得有些像。”
那公公的五官神似林彦宽,只是人瘦的过分,面相也单薄。
六夫人怔了一下,捧起茶杯慢慢呷着,半晌才道,“世上长相相似的一抓一大把,你想多了。”
但她显得心不在焉,胡乱和乐则柔说些吃饭穿衣的家常话,没坐一会儿就走了。
乐则柔让豆绿替自己送母亲回去,六夫人回到院子就让人传孙嬷嬷进来,孙嬷嬷过了足有一个时辰才匆匆离开。
一举一动都落在豆绿的眼睛里。
当晚疾风骤雨,六夫人又给丈夫烧了几封信。
……
一道火闪劈破天际,雷声炸响,轰隆人心肝具颤。羊角宫灯缀在廊下,风吹的灯火不稳跳跃。
豆绿把正院的事儿向乐则柔说了,口气一转,又说:“七姑,那太监名叫安止,永昌七年进宫,永昌八年被调到六皇子身边,深得六皇子信任。”
乐则柔拿小金剪子剪了一截烛花,眼睫半垂着,被烛火映得有了几分温度。
她良久才道:“想个法子,知道他是不是全切。”
舍命救她的傻小子,她不信能好运碰见第二个。
豆绿霍地抬头,惊讶地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说是。
……
“七姑,大喜,大喜。”高隐甫一见面就拱手向乐则柔道喜。
乐则柔在前院花厅见他,她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四个大丫鬟侍立两侧。她没滋没味一笑,也不问喜从何来。
高隐环视众人,捻须笑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七姑摒退旁人。”
“事无不可对人言,高先生直说就是。”
乐则柔见外人时身边必然跟着四个丫鬟,高隐曾经与她说话惯了,不想一朝自己也能被如此阵仗相待,不禁苦笑。
他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昨日一见,六皇子颇钦慕七姑才华。”
乐则柔闻言一丝波动都无,脸上半笑不笑的。
“老朽说句僭越的话,六皇子人中龙凤,当世少有人能与其相较。七姑尚且年少,怎能甘心一辈子空守,百年后万贯家财也要拱手他人。
而乐家家规森严,只有皇子之尊才能娶七姑。”
他微微向前倾身,低声道,“事成之后,六皇子许七姑四妃之位。”
乐则柔黑幽幽的眸子盯着高隐,“高先生,拿一个妃位换我当牛做马,六皇子算盘打的太精了,比我会做生意。”
她眼底尽是不屑嘲笑,“高先生如今是六皇子的幕僚,但则柔扪心自问不曾亏待过高先生,不知为何先生要陷我于不义。”
乐则柔端了茶。
豆绿立刻向前一步冲高隐扬手,“请吧。”
这本是玉斗的活儿,但豆绿看玉斗手已经按在剑鞘上了,怕她忍不住宰了这老龟孙。
高隐也不恼,“七姑,识时务者为俊杰。”大笑而去。
然而高隐那天险些没能回去府衙,闹市街头,他的马突然发狂,冲撞了好几个摊子。
如果不是偶然有一壮士相救,他这把老骨头也就交代了。
消息传到六皇子耳边,他心道乐七姑果然手段狠辣,并非善类。
……
“赵粉,今晚我值夜。”玉斗鹅蛋脸十分温婉可亲,但神情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赵粉小鸡啄米般点头应下,自从上回刺客夜袭长青居,玉斗每晚都要和人换了值夜。
她们都愿意换,七姑每晚睡前说话的毛病谁都害怕,只有玉斗敢一个人值夜。
乐则柔刚被她涂抹了膏脂,香香滑滑地躺在床上,叫她不用担心,“里外这么多人护着我,你……”
玉斗给她盖被子的动作一顿,很快打断了她的话,“我在房里提心吊胆,反而睡不好,索性不如值夜还踏实些。”
乐则柔只好住了嘴,要是真不让她值夜,她能抱剑在门口站一晚上。
玉斗服侍她安睡,自己躺在槅扇外的榻上。她耳力好,能听见乐则柔的喁喁私语。
她说六皇子所谋非小,说看见那个内侍想起了你,说你究竟是死是活。她声音又哑又娇,像是一只蚂蚁在玉斗心上爬过去,还要时不时咬一口。
玉斗想冲进去告诉她,你跟我说,什么劳什子六皇子,我给你杀个干净,我带你回綦凤山庄,我让你这辈子万事无忧。
过去的四年里,她很多次都想这么做。
但她不敢。
真剖白心意,她还能与她朝夕相处吗?
玉斗不敢赌。
她只能忍着那个短命鬼林彦安。
乐则柔一句句亲昵软语如同刀子割磨,不过就是小时候一起玩儿过几年,就至于让你抱着他牌位一辈子?
玉斗不知道自己眼球上布满红血丝,她恨毒了林彦安,每日看见那块木牌都想劈了烧了,恨不得这个人从没出现过。
她痛得想封闭五感,又不得不贪恋着乐则柔难得的真心与柔软。
她将自己想成“你”,想象乐则柔每句话是对她说的,所有的女儿心思都是她的。
这样她才不会发疯。
或者已经疯了。
第10章 惊心
“七姑,成管事来了。”
乐则柔闻言十分惊讶,忙让人请到前院花厅看茶。
成管事是个五短身材的魁梧汉子,须发斑白,粗袍布衣不掩其精悍之气。
他从永昌元年就负责乐六老爷在靖北关一带的商行,到了乐则柔掌事,甚至将漠北一带全权托付于他。
他不顾乐则柔阻拦,非得先磕个头请安,“七姑,礼不可废。”
乐则柔亲自将他扶起来,让到一旁太师椅上。
成管事知道这侍立的四个丫鬟是乐则柔心腹,不需避讳,抚膝道:“七姑,自从去年立秋,党夏人就私下大肆收买草药。
我们本以为是为过冬做准备,但他们过了年还在买,粗粗算来已经是个巨数,且这些药多为止血消炎的。
小人思来想去实在不放心,私自做主关了靖北关一带的铺子,清了货就回来了。”
十七年前,党夏人大败于靖北关,定国公陈威帅兵三十万众直取党夏王庭,几乎灭了党夏一族。
自此党夏附属大宁朝,纳岁币割城池,俯首帖耳无不顺从。
乐则柔仔细听他说完,心头已经乱跳如鼓,半晌才道:“成管事做的很对,回头传信让漠北的铺子都关了,货物怎样在其次,让咱们人马上撤回来。”
成管事眼眶有些热,他再次跪下。
“我替漠北的伙计们谢七姑慈心。”
这次没用乐则柔扶,他自己站起来道:“不过现在正是六月,党夏人忙着放牧,不一定这时候打进来。靖北关有定国公抵挡,要是真打起来再撤不迟。”
乐则柔缓缓摇头,“漠北兵权在定国公手中,但定国公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三个儿子都战死,不知道还能点谁的将。”
大宁太多年没打仗了,老一辈已经打不了,而年轻人未曾被战争历练过,和党夏铁骑对上,胜负难定。
“一旦党夏人打进来,靖北关不一定能抵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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