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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粉想想就来气,忍不住说:“赵崇也忒贪得无厌些,三千两银子就要万绡阁三分干股,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她半阖着眼微微一笑,“他是卢正清姑舅表弟,当初对卢正清有过大恩,如今卢正清要拜宰相,他自然胃口大了。”

    卢正清是姨娘庶子,自幼被苛待,只有他姨娘亲兄弟帮过他。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赵家又是久贫乍富的,眼皮子浅,吃相也难看。

    赵粉哼了一声,“这卢正清也是天下第一伪君子了。明面儿上比谁都两袖清风,暗地里纵着家人强夺产业,当了宰相只能更坏。”

    “这样也是好事。”乐则柔懒洋洋地说。

    她给三伯父写信就是商量要给出去更多干股,卢正清不是厌憎世家吗?那就让他也陷进来,总比滑溜溜无处下手来的好。

    一个小小的绸缎庄换一个宰相,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值的买卖了。

    这道理一点就透,但赵粉还是有些不忿,“这些该拿公中产业做的,回回都是从您这儿出。”

    玉斗一直没说话,看赵粉已经给她洗完了头发,说:“七姑,时候差不多了。”一会儿水就凉了。

    乐则柔被她捏透了,摆摆手,懒得动弹,软软地回答赵粉,“我做生意受家族照顾良多。再说了,万绡阁还有三伯父的干股,他要是舍得,我自然也舍得。”

    赵粉被玉斗看了一眼,不敢多言,端着水盆退下了。

    乐则柔在水里呆的舒服,不想睁眼。玉斗见她犯迷糊,轻声说,“我抱您出来。”话音未落就要揽她肩膀。

    “不用了。”

    乐则柔激烈地动了一下,自己从浴桶站起来,水花溅到玉斗身上。

    玉斗全然不在乎,拿着巾帕给她擦水,又为她身上抹一层香脂,胸腰臀腿都慢慢揉过去。

    雪白皮肉被热水浸得粉红,又被玉斗揉的颜色更粉了些。

    “玉斗,你在我身边几年了?”

    乐则柔被她捏得筋酥骨软,猫咪一样眯着眼。

    “四年。”

    “是,父亲走的那年你来的,那时候我还小呢。”她叹口气,一晃都过去四年了,那个梳着丫髻的小姑娘都长大了。

    “你今年也十九了吧?该找婆家了,你们是不是看重武学传承什么的,要不你回去问问师父?”

    玉斗手上力道重了些,在乐则柔雪白皮肉上留下红痕。

    “我只想一辈子跟着七姑,不想嫁人。”

    “你有这份心很好,但我不能耽误你。”乐则柔没看见她眼中化不开的夜色,轻声说:“再者,嫁人以后也能跟在我身边儿啊。”

    玉斗用沉默抗议着,乐则柔也没辙,让她什么时候愿意什么时候告诉自己,“我一定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玉斗没再说什么,等夜中回到她自己房里,看着桌子上的家书终于下定决心。

    第二天她请了假,说有些私事要办。乐则柔自然不拦着,还给她带了不少盘缠。

    ……

    几日风平浪静,乐则柔笑自己杯弓蛇影。她挑了一个晴天去城外念安堂看看。

    念安堂是她安置女工的地方,几百亩的一个山林庄子,包吃包住给看病,按市面儿上给结工钱。

    缺胳膊断腿也要,年老色衰的□□也要,只要有一技之长能干活儿的女人,念安堂全都要。

    到时候看情况送到乐则柔各个铺子里做事,实在不行还能当个看门儿的。

    这里有个奇特的规定,做够十年工就能让这里管养老。

    还有一样,来人可以先在庄子里住半个月,不做事也行,吃白食儿也行,因此很多人都说乐则柔脑子有病。

    但很多来吃白食儿的用不了半个月就签下工契了。

    “给七姑请安。”陆嬷嬷撑着伤腿出来迎她。

    “嬷嬷快不必如此。”

    话音未落,豆绿已经快走几步到陆嬷嬷身边,把她搀起来。

    陆嬷嬷不肯歇着,“七姑慈心,奴婢已经好多了,也得出来活动活动。”

    她给七姑引荐一位妇人,“这就是蔡妞妞。您看,这是她造出来的纸。”

    纸细整柔滑又轻又韧,比如今市面上的都要好。

    蔡妞妞人很敦实,双手交握着,布满厚厚的茧和皲裂伤口,她眼睛很大,看人时有孩童的纯澈,她小声说:“七姑好。”

    “这纸一月能产多少?”

    蔡妞妞回答地很快,“十个人一月能产两千斤。”

    乐则柔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这笔账非常好算,一斤这样的细纸,卖上一钱银子不在话下。

    “你制纸很不错,可愿意教别人?”

    “七姑对奴婢有大恩,奴婢愿意。”

    “你不是我家奴才,不用称奴婢,”乐则柔笑笑,对陆嬷嬷说:“给蔡姐姐工钱涨到每月十五两,再单出五两做师父费,教其他人制纸。”

    蔡妞妞连连道谢,喜得眼泪都出来了,还要给乐则柔磕头。

    乐则柔拦住她,笑说:“这纸该有个名字,蔡姐姐,既然是你做出来的,就叫蔡纸如何?”

    孰料蔡妞妞不肯,“我,我,不行。”

    旁边人看她跟看傻子似的,乐则柔看她反应,印证了心里猜测。

    她很温和地说:“那就不用名字了,纸就叫纸。”

    蔡妞妞红着眼睛,感激地点头,两手不停搓着。

    乐则柔看着不忍,对陆嬷嬷说:“凡是造纸的工人,每月再多发两瓶脂膏擦手。”

    她又瞧瞧这里水车沟渠修的怎么样了,告诉陆嬷嬷隐秘多修两个粮仓。

    “可是要有灾荒了?”陆嬷嬷颤声问。

    “没有实打实的把握,但备着些总没错处。”

    七姑虽然说没实打实的把握,但她从来没出过错,今年肯定有荒。

    陆嬷嬷郑重应是,说从今日起,念安堂产的粮食就不卖出去了。

    送她离开的时候,陆嬷嬷欲言又止,“七姑,这造纸不比别的,要是有人学了去别家……”

    “那也好,本就是该让更多人用上的。”

    别人学就学吧,乐则柔向来看的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七岁开始跟着父亲接触生意,见过太多因为好技艺兄弟反目的事了,官员仗势讨要秘方杀人灭口更是层出不穷。

    她索性就都摆在人眼前,省的遭人觊觎。

    陆嬷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恭恭敬敬送乐则柔离开念安堂。

    从念安堂回城里途经一片山林,此时高木葳蕤葱郁,夹道野花飘香,正是一年最好的时候。车轮辘辘不紧不慢行走,混着不知名鸟叫,让人十分惬意,直欲昏昏睡去。

    “七姑,蔡妞妞为什么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放在纸上呀?多光鲜荣耀的事。”

    乐则柔摇摇头,半阖着眼无奈一笑,“她八成是个逃家女子,不愿让人找来。”念安堂中这样的女子太多了,受不得夫家磋磨逃出来,只求一个活命的机会,世上人各自有各自的酸辛,她从不追问她们过往。

    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停住了。

    车外传来六巧紧绷的声音,“七姑别出来,前面不对劲儿,我去看看。”

    她话音未落,十几个蒙面人从茂盛草木后闪出来,连环长刀斩破风声。

    乐则柔身边护卫见多了这种情况,此时列阵抵抗,分毫不乱,将她马车稳围在中央。

    蒙面人功夫不弱,而护卫们也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刀光剑影与鲜血散开,双方一时难分伯仲。

    “王家真是舍出血本了。”乐则柔撩起轿帘瞧了一眼。这群人与她前几日遇见的刺客同样路数,人数多出一倍,看来是王家为王九报仇来了。

    “不留活口。”

    六巧痛快应是,动作大开大合,手中剑转眼收了三条性命。

    眼看着乐则柔护卫取胜,然而谁都没料到,又一批蒙面人来了。

    比王家的人更多,武功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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