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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岩见这位气宇不凡,浓眉吊睛、鼻直口阔、大耳有轮,他轻启皓齿字字如珠玑,真可谓大珠小珠入玉盘,令人听得就是那么的舒坦。这不是在鄂州得胜楼扮祢衡的伶人吗?
“杜将军,你咋样啊?”贺正使关切地上前扶着他。
“不好,浑身没劲,头昏脑胀的。”军人凄惨地笑了笑,扭头去看跟在身后的兵士,“他们几个也不行了。唉,我们带来的船老大和那两个船夫死得怨啊,还有几个船工还在床上躺着呢,身子被掏空了,爬不起来啦”
“将军遭罪啦。俺就说嘛,不能太窝囊了,得跟歹徒干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坐以待毙是自寻死路。可没银听啊,都抱着侥幸的心思,想坐享其成呢。喃瞅瞅介旮瘩的老百姓多抱团啊,不惯着坏银,是银家把俺们解救的呀。”特使同情地为他抻了抻发皱的衣裳,“都是为了护送俺啊,被女魔头抓乎成这样,船也沉了,银也废了,全给整完犊子啦。杜将军,眼下没有事啦,喃带着鄂州的弟兄回去吧,俺们走旱路去黄泗浦,就不折腾喃们了。”
虚弱的人儿无精打采地晃动着脑袋,“那怎么行呢?我们是奉观察使的将令,要把您送到浙西去的,不好半途回转。”他望着满船的人们,“不是我们胆怯无能,是妖人太厉害啦,都是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如何与其抗衡啊?”
“是呀,将军说的也有道理。”渤海国人不再坚持自己的看法了,“俺打听过了,介旮瘩是舒州,离苏州尚远,靠两条腿走路怕是吃不消啊。俺介就带着他们两个去张罗马车、轿子。”特使已经拿定主意要弃船登岸了,“边切!败挡害,不是已经饶过喃了嘛,介小小儿心思还挺重的,拨离盖儿都跪硬了。喃堵在道上不害事吗?”他一把拉扯开地上跪着的男孩子,孩子听他这么说,破涕为笑躲到一旁。
“说他,没说喃啊?拿着画撒么哈嘛呢?喃站在跳板前头,呆会儿一船银都要下船呢,快到边上撒么去吧,败耽误俺找车马的正经事儿,还得紧倒扯去苏州黄泗浦呢。”高特使用手去拔拉前方的老者,不等人家让开空隙,便侧着身子硬挤过去,眼看就要往船下走。
第10章 第十章 大喜过望乱方寸,误入迷津有人点。
被挤到一边的老者虽上了年纪,白发苍苍,却气色尚好,脸颊红润。他戴着青黑色软脚幞头,穿一袭黑色胡衣,肩上搭着个粗布包裹。正恼怒地瞪起眼睛,对特使粗鲁的举止很是不满,并将手中的画卷“哗哗”地卷起来。
同时怒气冲冲地大声抱怨道:“哦哟歪!小伙子,像无头的苍蝇没个眼色,你那眼珠子是出气的呀?没看见有人在前面吗?差一点儿把我老人家推到江里去,我掉进水里不打紧,若是这画被弄湿了,得让你倾家荡产,卖了绔子都赔不起呦,哼哼。”
“吵吵八火地干哈嘛?喃喊谁小伙子呢?抓乎俺,拿俺当傻子啊,还倾家荡产!败泡了,哈嘛破画介么值钱?”刚走下半段跳板的特使恼火了,他收住脚回头质问道,“呆会儿全船的人都要下船,俺让喃借光败挡道不对呀?”
“哦哟歪,粗暴无礼推搡人,你还生气了。”老者嘴里打着啧啧声,“叫你小子不对吗?我顾非熊年近古稀,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吧,苍天古柏对抽条嫩柳能称兄道弟吗?你有什么可不服气的呢?”
“倚老卖老是不是?没稀吊稀喃,俺得去雇车马,去晚了会被别银抢先的。”高特使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扭回头又要沿跳板下船去。
“你们等等,去苏州找什么车马?你们是晕船,要走旱路吗?可这里是荒郊野地,渺无人烟,上哪里找车马呀?”老者不解地望着船上的众人,“小伙子,你说一船人都要下去,救人的是要回宿松的,被救的难道也要跟着去宿松做客吗?当地百姓太热情好客啦。哦,都怪老朽耳聋眼花,没有听到他们的邀请啊。”
“昏了,喃想哈嘛美事儿呢?真把自各当盘菜了,没银请啊。”
老者撇撇嘴失望地说:“没人邀请,那大家下哪门子船呢?这条船上估计只有我和小龟是要离船登岸的,其余的人都是沿江抓来的,他们是要掉转船头顺流返乡的。不对,你这么大人不会说谎的,八成是这条船坏了吧?”
“要了血命啦,船没坏!好着呢。谁逼着喃下船了?大爷,就等着女魔头再杀回来,亲自划船送喃返乡哈,闹人。”特使发出几声轻蔑的嘲笑,不再理他抬腿又要离开。
对方却不肯罢休,坚持要一问究竟,“小伙子,话还没说完呢,着什么急走啊?”
贺正使无奈地停下来,回身不高兴地讥讽道:“真样喃颗了,大爷,喃能不能不管闲事,边儿拉扇得去。是上了年纪吗?整的木资资的。介是强盗的船,除了那两个女魔头没抓到,其余的歹银全都束手就擒啦,俺们这些被绑来的银也该自由了,该回家的回家,该干哈嘛干哈嘛。”
“哦哟歪,看你也斯斯文文的,读过圣贤书的人,就这样对待长辈吗?”老者板起脸来嗔怪道,“既然船完好无损可以航行,为什么不用这条船载着大家顺流而下呢?难道白马非马,歹人的船不是船吗?”
“拉倒吧,马就是马,船就是船,败跟俺在介儿咬文嚼字。”特使像抓住了老者的漏洞,往回紧走两步驳斥他,“可介是歹银的贼船,舱里的那些船夫喃保不齐有心怀叵测、阴险狡诈之辈。若是在路上死灰复燃起了祸心,鄂州那几个病病歪歪的兵士是指望不上了,到时候可没有银再来救俺们啦。”
老者听他所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摇头根本不认同,“小伙子,那你可就多虑了,老朽做过盱眙尉,晓得平民百姓的内心想法。据我所知,这艘船是歹人雇来的,船夫们并不是斗狠亡命之徒,只是靠卖辛苦,挣些小钱,图个温饱而已。”
“散了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坏银呆久了,好银也会学坏。介一路之上对天竺银的罪恶行径视而不见,就说明他们并不是善类。再找不自在往套里钻,那不是贱皮子吗?”贺正使对船上的船夫是有戒心的。
老者略微沉思后没有反驳他,向甲板上的人群望过去,“若是想万无一失,老朽倒是有个主意,你可以请那几个孩子帮忙嘛,看他们身法轻盈,目光如炬,武功一定不赖。让他们送你们一程,看得出那些孩子都是热心肠。”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对呀,那个男孩子俺是知道的,他武功了得,在鄂州打退过草寇,保护了观察使崔绍。若是请他护送,俺们肯定太太平平的。本官有的是铜钱,介世间就没有用钱办不成的事儿。”特使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三步并作两步走,从跳板颠上来就要去相求。
正好宿松的百姓抬着老和尚的遗体要下船,“小小儿,到本官这里来。”高特使向郭岩悄悄招手道。
“老伯,我也正要找您呢?”男孩子看到了便凑了过来。
特使很是纳闷,不知道他找自己有什么事,“找俺?干哈嘛?”
“我要下船帮着料理禅师的后事,请你们等我回来再开船,我和雷子兄弟、还有小和尚,共有三个人,要搭船去苏州黄泗浦,可以吗?”郭岩恳切地请求道。
“喃要去黄泗浦?”这个消息太让对方喜出望外了,“好,好,俺们等喃们回来一起走。呵呵,俺们也要去黄泗浦,乘海船回渤海国的。”
“真巧啊,我也要去渤海国,正好搭个伴嘞。”郭岩同样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他转身告辞下船去了。
“太好啦,有小小儿相陪还有哈嘛不放心的呢?没想到还多了个小英雄,更是高枕无忧啦。”贺正使兴奋地搓着双手。
“孩子,不要急嘛,船不到天亮是不会走的,黑灯瞎火的,仓促开船容易陷进山后的大漩涡里去。”一旁的老者把画卷塞到包裹里,招呼着呆呆傻站着的男孩子,“小龟!你不是要去北边吗?跟宿松的百姓们一道走吧。还有你,小伙子,这下不用似飞蛾般没有眼色了,老朽也该下船喽。临走之际我还要叮嘱几句,宣州、润州正在打仗,不知近况如何,你们要去黄泗浦乘海船还暗藏悬机,万一此路不通,可要早做准备呀。”说着,一老一少相继踏上了跳板。
贺正使并未吭声,在心中暗自嘀咕着,“这老头子可各样人了,净说些丧气话,走了倒是清静,不惜跟他吵吵。”
先放下船上的人不表,来说说岸上的情况。大家抬着和尚的遗体,由一处作为山门的天然岩洞进去,拾阶而上,经过一座半边嵌入崖壁中的宝塔,来至半山腰处的启秀寺大殿。说是大殿,可开间并不大,而且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呼呼的夜风从开裂的墙缝里吹进来,吹得供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火苗左突右摆。摇曳的灯影产生出了错觉,使得桌子后面残破的佛像好似要摇摇欲坠一般。
在雷子的指挥下,先把殿中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昏迷不醒的歹人用凉水泼醒,派魏三等人把他们押下山去。接着寻来大瓮,将申虚禅师小心翼翼地安葬入土,达成了出家人的心愿。
“五子,这是尊什么佛像啊?”回到大殿的憨大个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仰头望向面目全非斑驳的佛像。
同伴看了半天也不知塑的是谁,“破损得太严重啦,鼻子眼睛都不全了,哪个能瞧出来呀。嘿嘿,即使能瞧出来长相,我也说不出是哪位菩萨、大仙,打小儿就不精于此道。”
大个子也随他一起笑着,“是哈,菩萨认识咱们,咱们可不认得他呢。五子,看这庙里破的,房子都快塌了,冷冷清清的,桌子上连个供果也没有,八成是烧香拜佛许的愿不灵验吧?庙里的和尚都死光了,还翻新它干什么?不如拆了算啦。”
“哎呦,小孩子,不要信口胡说,这座庙是拆不得的。”空荡荡的屋子里居然有人说话,着实把两个年轻人吓了一跳。
他俩借着屋子里昏暗的灯火看过去,在墙角避风处有个穿黑色胡衣的老者,可能是走累了,他脱下软脚幞头放在怀里,将随身包裹枕在头下,侧着身子倒在地上,正笑容可掬地瞅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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