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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的神回头看了他一眼,“陛下已经存世万年了,只是样貌年轻而已。”
年轻且资历浅薄的神灵头低垂下去。
天帝千年来的头一次露面,显得格外庄重盛大,天帝的一切,除非是有意让外界知道,否则一个字也传不出去。
千年来天帝从未出面的疑惑在此刻全数打消。
九拜九叩,诸神见过众神之首。
天帝归位,神界里原本压着的,需要天帝过问的事,如流水一般送入了开阳殿。
开阳殿是天帝处理公务的地方,所有的公务都会集中放在这里。
神界并不是永夜或者永日,和下界一样也会有日夜轮换。
外面的夜色沉了下来,天帝手里的笔一勾,将一桩事给做了了结。
此刻夜深人静,他不喜欢喧闹的排场,所以北斗宫内仙侍一般除非他有召唤,不然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天帝将手里的笔放在一旁,此刻开阳殿内只剩下他一个。
冷寂如同流水,从四面八荒涌过来,将他一人淹没。这种感觉他作为天帝的时候从未有过,但作为檀烨,这种感觉如附骨之蛆,令他恐惧。
那股恐惧随着如水夜色腾起来,天帝蹙了蹙眉,他试图平静下心绪,但那股恐惧却越发强烈。天帝一把扶住自己的手臂,广袖下的那只手竟然也跟着那股不断浓烈的恐惧颤抖起来。
“我还真是小觑了你。”天帝压住自己那条手臂,神情里颇有些意外。
那条白龙所有的喜怒哀乐,他都一并重重的压了下去,打算从此之后,再也不让那条白龙再见到天日。可是竟然这么快,属于他的喜悲竟然又生了起来。
他强硬的将那条颤抖的手臂死死按下,并且平复心绪。这次和元神归位的那几日几乎是一模一样。
心绪激烈,越是想要平复,就越是波涛汹涌。天帝眉心越发紧了,他干脆动用了神力,神力压制下去,顿时起了作用,几乎是一压到底,他疗伤的这两三日,几乎每日都是这么渡过的。他再做起来十分顺手。
心绪的激烈在神力的压制下,瞬间恢复了平静,那条颤抖不止的手臂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天帝放开了对手臂的压制,正要继续把刚刚放下的事重新捡起来的时候,原本被神力死死压制住的情绪瞬间冲破了那层层加上的束缚,瞬间充实在自己心里。
波浪般的爱恨几乎刹那间将他整个人都充斥满,再度和他整个都融为一体。
他压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那条白龙就是他,而他就是那条叫做檀烨的白龙。他们本身就是一个人。
失落和得知被欺骗的狂躁和愤怒,也一同再次生起来。
握紧的手颤抖不止,他以为的那些深情是假的,他以为的她曾经爱过,也是假的。到头来全都是假的。
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当面前昆仑玉案经受不住逐渐暴烈的灵力,发出细微的破裂声响。
那声音将他的神智拉回来。
“那是你。”天帝道,“这一切的一切,有什么想不通的,又有什么不甘?”
他坐在那里许久,末了起身往外走去,此刻夜深人静,外面除了在宫门处把守的天兵之外,已经见不到人了。
这静谧反而让他越发难以忍受,他直接去了天河之下的那道暗河,暗河下是一个巨大的转轮,以十天干和十二地支组成,掌控下界一切生灵的命运。
天帝到这个□□前,他仰首看了这巨大的□□一眼,手掌轻轻压在了上面,才放到□□上空,□□就发出一道耀眼的光,然而下刻天帝的脸色变有些诧异。
“竟然没有?”
这里有包含万生万物的命理,包括妖族在内。但他竟然在这里寻不到半点关于她命运的痕迹。
天帝后退了几步,看着重新恢复原样的命轮。
他回身去了通天镜,这里可以看见下界的一切。
在命盘里寻不到她任何痕迹的,但在这里却能看到她的人。
镜子里的人已经换回了她原本的大红衣裙,她一手枕在那里,脚下晃了晃,好一副悠闲姿态。
果然这一场只是他自己完全沉湎进去,对于她来说只是一场游戏,游戏过后,她依然还是可以优哉游哉。
只有他一个人付出了真心。
真心这东西,一旦付出去了,就难以收回。
“你真的以为你能高枕无忧吗?”他仰首看着镜子里自在的少女问。
“实在是……太过狂妄了。”
第94章
此言一出,天帝稍愣片刻。
如果说疯狂的追求自己梦寐以求的,是那条白龙。但方才那话却是出自他自己的本心。
意识到这个,天帝心头一阵烦躁。镜子里的人对他的窥视半点都没有察觉,她已经完全恢复了遇见檀烨以前的习惯,火红的衣裙逶迤而下,只是裙尾处露出两点细白。
她的日子过得很好,少了檀烨,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改变。
他下颌微收,心里的烦躁已经一股股的往外泄。他吃了刚才的教训,这种情绪他不能再和前几日那样,用神力强硬镇压,用神力压下去,或许他会获得一时半会的清净,但是反噬很快就会接踵而来,到时候激发的爱恨就会比一开始还要烈上许多。
越是压制,到了爆发的时候,就越是激烈。
天帝已经领教了一回,不会再来了。
他默默的看镜子里的人。
突然手动了动,下界的天突然起了变化,天地之间起了大风,风呼啸着对准了枝丫上躺着的人吹去,裙摆被吹的稍稍荡起来。
她不动如山,对此根本不在意,倒是袖子里冒出一个猫头,猫头在袖子口左右看了看,又缩了回去,这下除了呜呜的风鸣,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变化。
他转身离开,回到北斗宫,万年如一日的北斗宫在千年的时光里并没有任何变化。神界里的东西如同石头刻出来的一眼,哪怕经受了上万年的风吹雨打,还是能和原来一样。
这样的风景,他看了多年,原先不觉得如何,但现在竟然觉得十分乏味。天帝没有像此刻觉得自己对于这一层不变的厌倦。
自从元神归位之后,他感觉到他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就算是他自己也心惊于这些变化。
回到玉衡殿,天帝坐在寝台上,手撑着头,眉头紧皱。
外面有细碎的声音,仙侍进来,往天帝寝殿内的博山炉中加入点鹅梨帐中香。
鹅梨帐中香有助眠的作用,有点神似沉香,但和沉香不同。
仙侍往博山炉内加过香之后退下,那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完全被合上的门给隔断之后,天帝睁开眼,他看向那只被动过的博山炉,博山炉上云烟浩渺,盈盈绕绕,烟雾萦绕成象,成了另外一张狡黠清媚的脸。
天帝的呼吸骤然一窒,指尖处似乎传来了温软的触感,他低头看到她一身衣裙如火,一如在镜中他看到的那样,只是这次她软软的趴在了他的怀里,她嘴边噙笑,像只得逞了的狐狸,趴在他的胸口,笑的得意忘形。
天帝手掌从两边收拢过来抱紧,当他的手过来的时候,怀中的影子骤然消失,双臂抱住的只是一团空。
天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站了起来。紧紧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反手将手边的一切物品扫落在地。
到了此刻他已经无比清晰的感觉到,他忘不掉她了。那个魅妖用自己的法子将她刻在了他的心头上。
从此之后令他哪怕元神归位,也落入迷障,解脱不得。
原本应该在元神归位之后,就该彻底放下的东西,不但没有放下,反而越陷越深。
他是那条白龙,那条白龙就是他。
情与欲如火坑,仙神菩萨尚且躲避不及,而世人却视作蜜糖。
这话说的对,但这里的情与欲,是因相而起,檀烨钟情的那个魅妖,却与相无关。
所以他此刻也未能解脱。
苏蘅靠在树上,刚刚起的一阵怪风吹得她老大不舒服,她看了看天色,今日夜空很是清朗,天上一大轮月亮挂在天际,连上面几处凹陷的阴影都能看的清楚。照着她的经验,这个天应该是天上没什么云,也没什么风的好天气才对。
她把光着的脚往裙子里收了收,看了下天色,打算过一会去丹熏谷里看看。
苏蘅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带着血迹的龙鳞,那是她从檀烨消失的那个大坑里刨了半天才刨出来的。
她觉得上界的神做事,不会真的把来历劫的给劈的四分五散,毕竟凡人都还在最后弥留的时候要脸面,只求走的干干净净有尊严。更何况是神。
这应该是当日被他自己亲手拔下来的逆鳞。
她持着那块龙鳞在月光下看,龙鳞的质感在月色下透出几分玉质,带着上面早已经干涸的血迹,显得有几分触目惊心,
她把上面的血迹都一块保留下来了,舍不得擦干净。
苏蘅看了看,把龙鳞又收到了怀里。
她这次出来是有事要做,檀烨消失之后,她就听到了外面多出了许多关于檀烨的话语,多是说檀烨死的好死的妙,背叛师门,忘恩负义之人合该有这种被天雷轰的尸骨不剩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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