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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卷 第四卷 蛊凤蝶（二）

    可怜的蝶儿，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样子，我的蝶儿就可以回家了。

    更可怕的是，我对这个世界，那样的熟悉。

    “哥，你看，我今天买的衣服漂不漂亮？”

    希望你不要忘了我。

    我问她：“为什么？”

    这个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雨水一滴一滴地落到了我的身上，滋润了的肌肤，我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吞食着雨水，感觉到身体内的血液又一次汹涌了起来。

    我脱下衣服，坐进药池里，然后拿着那柄锋利的匕首，划开了手腕上的一层肌肤，就像每天都要做的功课一样。只是今天，我没有将手腕放进池子里，而是把它搭在了池子边上，然后在上面撒上了一些稀释血液的药粉，这样子流出来的血液就不会凝固了。

    那天傍晚，我将配药放入池中，看着鲜艳的花草晕染出一幅美丽的画。

    而我也终于知道了，父亲把蝶儿带来这里的目的。原来，为了治愈我的怪疾，父亲研制了一种药液，这种药液需要用仙蝶国皇室血统中最纯正的血液为引，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父亲竟然说服了仙蝶国的女王，让她献出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背后究竟有怎样的渊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蝶儿不是自愿的，来到这里，她很痛苦。她需要和我一样，每天浸泡在巨大的药池当中，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让自己的血液流入药液，与我的血液融化在一起，再流进自己的体内。

    她说：“我想家，想念我的母亲，想念小忆，想念我的花园和布偶，哥，你能带我回家吗？”

    当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父亲严峻而又慈祥的脸。蝶儿在一边，泪流满面。父亲对此没有说什么，在以后的日子里也没再提起，只是蝶儿再也没有说要离开。后来我问她：“你还想回家吗，我带你离开好不好？”她说：“不，我再也不要哥为我而冒险，我要永远陪在哥身边，永远不要离开，永远……”

    自那以后，蝶儿再也没说要离开。

    不，你最好还是忘了吧，忘了我，忘了这段痛苦的回忆。

    只不过，我突然感到很难过，眼泪开始顺着脸庞流下来，一滴一滴地掉进了色彩斑斓的药池里，和黄昏照进屋子的阳光一起，绘出了我生命中最后的一笔。

    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已从父亲那里知道，我的病已无药可治，父亲用她的血炼成的药液，只是为了维持我的生命。

    蝶儿走过去，把血迹打扫干净。然后走到衣柜边，照着镜子转了起来。

    每一天，都是一个循环。

    她将手臂伸回去，走到一边。

    我看着她在她眼中益处的泪水，我想告诉她，我是不能离开这个山谷的，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不想再让她这样伤心，我希望她能快乐。于是我找出父亲的御风袍，披到身上，带着蝶儿向山谷的出口走去。

    然而那天夜里，蝶儿却突然跑过来，牵起我的手，说：“哥，你能带我离开这里么？”

    我对她说，蝶儿，等我的病好了以后，我一定带你回家，带你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我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突然就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流过嘴角。然后她抱住我，很紧很紧，说，不，我们永远就在这里，永远也不分开，永远永远……

    当手臂上的疼痛感终于麻木的时候，我突然感到极度的饥渴，有一种力量像是要将我拉到某一个世界里面，那个世界里到处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大地被灼烧成了红色，哀号声在每一个角落里面响起，而我，站在无尽头的烈火中央，被蒸干掉了所有的水分。

    在死亡的最后那段时间里，我看到了蝶儿不同表情的脸，从最初的伤心与怨恨，到后来的调皮与开心。一段一段的时光，在眼前一遍一遍的掠过，就像她说过的温暖的春风，吹起了轻飘飘的灵魂，那么柔软，那么宁静。

    我睁开了眼睛。

    一年的秋天，所有的花都已谢去，长风城中突然生起一场疫病，父亲说那是一种罕见的风蛊虫引起的。父亲要离开山谷，去阻止疫情的蔓延，并且带着蝶儿去外面转转，他们在走之前给我留下了足够的药液，并嘱咐我一定要按时用药液浸泡身体。

    我牵起她的手，可是她挣脱了，于是我感到很失落，一整天的失落。

    接近谷口时，我的肌肤开始胀痛，谷口处黑色的风咆哮着如同海浪，它们使我感到无边的恐惧。但是某中意念告诉我，一定要将蝶儿送出谷，于是我牵着蝶儿的手飞速地向外奔跑。只是行程未半，我已跌倒在了黑色的大地上，昏暗的天云重重地砸进模糊的视线，然后就只剩下呼呼的风声，风声中隐隐听到蝶儿唤我，哥，哥……

    蝶儿无奈地歪着嘴，调皮地看着我，说：“你太调皮了，跟你说过，在药池的时候千万别睡着，万一手臂伸出来自己不知道，可是要命的。”

    我动了动手臂，发现在药池里，而方才放手臂的地方，留下了一滩血水，我用手背试过嘴角，是蝶儿的血迹。

    许多年过去了，蝶儿渐渐变得开朗，变得顽皮，她开始在花丛中和我捉迷藏，在溪流处帮父亲捕鱼，在繁花中与蝴蝶戏舞。她很特别，所有的蝴蝶见了她都不会躲避，她说她能听懂它们的声音，就像和好朋友说话一样。我也开始向父亲学习炼毒术，学着识别各种花草药物。蝶儿总向我提起她的侍女小忆，她说她们亲如姐妹，从小到大都是形影不离的，她说她好想她，好想让她再替自己梳理头发，好想再对她说，小忆，你猜，长大后我们谁会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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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开心的，是自己的秘密有了分享，我带她去了那个秘密的地方，那个之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地方，现在它也属于蝶儿了。而在那里，我第一次看到了她的笑容，她笑起来的那一刻，我的心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