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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地团团转,突然想到她可以去找大夫来家里看病,于是,她撒腿就往村里的赤脚大夫家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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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斥责她,咒骂她,却怎么都不肯相信她。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心想事成了,可是却忘了人世间并没有万事如意,不如意事却常八九。
她彻底崩溃了,为什么爸爸妈妈不相信她,为什么?她是有多可恶,才能让爸爸妈妈都不相信她的话?
她没有放弃,也不能放弃,她跟着爸爸恳求:“爸爸,你就送弟弟去医院看看吧,万一,弟弟是真的病了呢?”
妈妈追上来,一把抢过弟弟,说:“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她满眼圈都是泪,手指都是抖的,腿肚子也开始哆嗦,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乱,她没有时间,她必须赶快想出救弟弟的办法来。
第八十六章 不如意事常八九
她拽起伯伯的手,就往门外拉,她说,家里人很着急,弟弟病的很厉害,还说了一大堆感谢伯伯的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下确定了时间,是今天,就是今天,今天就是她弟弟死的那天。
可能是因为她奔跑的速度有点快,或者是因为她把弟弟抱地太紧,又或者是弟弟发病了,在她跨过门槛时,弟弟吐了她一身,她呆住了,连忙去拍弟弟的后背,弟弟小时候呛奶,她都是这么做的。
爸爸看了看弟弟,冷冷地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她跑过存放麦秸的打麦场,穿过泥泞的黄泥路,越过半个小山头,她跑呀跑呀,跑的肚子疼起来,肺里像是跑进了蛐蛐,喉咙里像是钻进了蚯蚓,终于到了大夫伯伯家,伯伯正在把黄芩切成片,伯伯慢悠悠地说,等他切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妈妈很生气,“你居然在诅咒自己的弟弟?”
“你们在这里干嘛?”爸爸扛着锄头回来了。
爸爸停下来,她以为爸爸被自己说动了,连忙说:“我们现在就去吧!不会很耽误时间的。”
她知道,以后她再也不会被锁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再也不用抚摸着爸爸的破烟嘴思念爸爸,因为爸爸还在家里,再也不用把妈妈的纽扣放在胸口,想象着被妈妈抱在怀里,因为妈妈就在她身边,再也不用抱着弟弟的塑料小黄鸭绝望,因为弟弟还活着,并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突然邻居小芳推门走了进来,可能是被她表情吓坏了,胆怯地问:“我们走吧?一起去抓青蛙。”
“我没有!”她看着自己怀里哇哇大哭的弟弟,“妈妈,我宁愿用自己的命来换弟弟。”
她抱着弟弟,急哭了,求妈妈救救弟弟。
“你怎么回来了?”妈妈一边哄着弟弟,一边问。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妈妈,更加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这样!她费解了心思才回到了这里,到头来,妈妈却不相信她,为什么不相信……
她一遍遍地说,弟弟得了急病,很危险。
爸爸站在那里,翻着眼睛,想了想说:“我放到哪里了?我记得是在炕上的……”
妈妈从她怀里接过弟弟,开始哄弟弟,不再搭理她。
笑容像春天的花朵在她的眼里烂漫地绽放,幸福如嘶嘶上涨的潮水在她心里满溢,她仿佛已经看见弟弟长大了,会跑了,能跳了,爸爸和妈妈肩并肩,站在屋檐下,对视一眼,转头,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也看着她……
“我忘记拿烟了。”爸爸答。
爸爸刚想说什么,她揪住了爸爸的衣角,哭着说:“爸爸,你救救弟弟吧!弟弟得了急病,需要去医院。真的,我没撒谎,他从昨天就不吃饭,刚才还吐了!”她说着给爸爸看自己肩头上的呕吐物。
她用衣袖狠狠地擦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泪水,冲过去,从妈妈怀里抢过弟弟。
妈妈瞥了她一眼,冷冷地问:“你就那么想让弟弟生病吗?还是你就是想出去玩?不想照顾弟弟?”
以后,在每一个寒风呼啸的冬夜里,她推开门,就能看见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人围着暖烘烘的火炉,在等她回家,炉子上的水壶嘴往外冒着腾腾的热气,昏黄的灯光下,爸爸妈妈和弟弟转头看向她,不说话,可是他们都在朝她笑……
爸爸甩开她的手,放下肩上的锄头,就往屋里走。
如果妈妈不送弟弟去医院,那么她抱弟弟去。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一丝犹豫,弟弟到底有没有生病,此刻,她没有了一丝的犹豫,她知道如果她现在什么都不做,她的弟弟今天就没了。
她哭着解释:“弟弟真的病了,我没有撒谎,你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他得了急病,如果不去医院……他会死的!”
她拽着妈妈衣角,乞求着:“妈妈,弟弟真的病了,他从昨天就开始不爱吃东西,他刚才还吐了!妈妈,你相信我。”
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她拽着妈妈的衣襟团团转:“我不撒谎的,妈妈你知道我不撒谎的,如果……如果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相信我,你告诉我,我改,我都改,我发誓……我会改的,求你,求你相信我好不好,就这一次,就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不知道妈妈是被她的表情吓坏了,还是被她往门外冲的动作吓坏了,总之,妈妈像是被别人抢走了宝贝一样,追了出来。
因为妈妈摸了摸弟弟的额头,不相信她的话。
“烟就那么重要吗?”妈妈说,“大老远地再跑回来一趟。”
很快,她就被现实当场打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