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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两个人出来兵仗局。皇上用着兵仗局的大锅饭觉得亲切，又想起徐景珩曾经要人做的，一个大锅炉不停地烧火，鼓动热气，带动上方空竹响的翅膀飞高高……对活塞推拉的木风箱感兴趣。

    到晚上沐浴出来，张佐给皇上修剪手脚的指甲，皇上问：“张佐，你洗澡，身上有泥巴珠子？”

    于是皇上对冬天有了期待，堆雪人、滑冰、冰上蹴鞠、冬泳……

    “是。”

    徐景珩的声音慢悠悠的，一口吴侬软语特好听，皇上小胖脸板着，小耳朵一动一动。

    “李梦阳、何景明、徐祯卿、边贡、康海、王九思、王廷相……是中下层文人。江南四大才子，唐寅、文徵明、祝允明，也都是中小阶层，还是民间在野派。”

    皇上吸吸小鼻子：“是和意大利的文艺复兴，达芬奇画鸡蛋一样吗？”

    一身短打布衣粗草鞋，好似一个小民工。徐景珩试验‘苏钢’方法，皇上蹲在火炉前拉风箱，待证明这样方法，缩短炒炼熟铁的时间，降低成本……眉眼弯弯地乐。

    他的目光落在皇上的身上，安安静静：“皇上，大明的第二次文化复古要来。”

    徐景珩：“从养身方面讲，洗澡属于泄元气。入秋后，天气凉下来，不动弹汗就不多，不是必须洗澡。一般人家烧水麻烦，有些人家，柴火都没有，舍不得经常花铜钱去澡堂子。”

    皇上眨巴眼睛。徐景珩就笑：“不一样。一出生就习惯洗澡，每天洗澡很好。等冬天来临，臣带皇上冬泳。”

    “还有文嘉他们。”

    “祝枝山病了，唐伯虎老师也老了，江南还会有人出来吗？”

    “对。还有敢于去丈量西域的文嘉他们。估计，都在回来的路上。”

    “皇上说得对。”徐景珩目光温柔鼓励，皇上骄傲地表示，自己气还没消，还在生气。

    “李梦阳、何景明、徐祯卿、边贡、康海、王九思、王廷相……名声起来后，变成保守派。如今的江南四大才子不同，他们狂放不羁，更因为江南经济发展，新兴市民的阶层勃兴，在极力摆脱传统理学束缚，冒出朦胧的个性……”

    好在皇上和徐景珩一个小单间儿，澡池子里热气腾腾，脱得光溜溜，泡在温热的温泉汤池里，皇上狠狠地松一口气。可皇上给徐景珩搓背、按跷……徐景珩身上没有泥巴珠子，也没有几两肉肉……皇上又没有成就感。

    “去！”

    皇上：“！！！”

    大澡堂当然不是皇上的小池子，人多，热闹，忒热闹。皇上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光屁股，嘴巴张大就合不上。

    搓背的、按跷的、刮脸的……污泥浊水、污手垢面、吵吵嚷嚷……皇上眼瞧一个人的指甲里乌黑乌黑的，一个人的后背一搓一手泥团儿，眼睛瞪得溜儿圆。

    两个人灰头土脸的，还有一身的汗，皇上闹着要去看大澡堂，徐景珩也宠着皇上。

    “好听。皇上要不要学？”

    “很不一样。”

    “……学！”

    “皇上的提议好。臣第一个想到的是，澡堂里烧热水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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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得知身边的人身上都没有泥巴珠子，都干干净净的，每天洗澡熏香，皇上拍拍小胸膛，放下心来，却在临睡前忍不住问出来：“为什么他们不天天洗澡？”

    徐景珩宠爱地笑：“臣昨天听说，江南出来一种‘苏钢’冶炼法，不用坩埚，炉中炽铁用炭，煤炭居十七，木炭居十三……且那新式鼓风器也有大改进，活塞推拉的木风箱，风压和风量都更大……”

    “有。翰林院的文伯仁、郑晓，苏州府新科案首归有光、唐顺之、吴承恩……都好。”

    “江南，和北方很不一样？”

    皇上因为徐景珩，对江南心生一丝丝向往。下午的时候，皇上根据徐景珩的建议，给桂萼和张璁回信，给杨廷和、严嵩回信，还真的和徐景珩去工部下属的军器局，内府监局主管的兵仗局转转。

    “……下午臣带皇上去军器局、兵仗局转转。”

    “还有昆曲乐工魏良辅，改出来的昆曲好听。”

    徐景珩因为皇上的模样，也欢喜地笑。

    “好好吃饭。”皇上一转头，提条件。徐景珩的笑容轻轻的：“好，今天中午吃……半碗饭。”

    皇上欢喜，克制自己不露出欢喜的模样——半碗啊，等徐景珩吃一碗饭，再高兴。

    皇上如今头上虱子多了不愁，反正他说不学，徐景珩也会要他学，皇上委屈，又想哭。

    徐景珩脸上的笑容更大，看看滴漏，起身，牵着皇上的手出来书房。

    “要吃饭长胖啊。”皇上在回来的路上，还满心遗憾。第二天上午，四位阁老来和皇上议事，皇上问：“你们洗澡，身上有泥巴珠子？”

    皇上好奇：“要去澡堂洗澡。”

    “徐景珩，活塞推拉，烧大锅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