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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本正经的说教语调不但没引起木川的反感，恰恰相反，她觉得有趣。
“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也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长歪。不过男孩子就要放养，让他多出去历练。”他的口气像个预言家，语言似乎带着一种魔力，促狭的态度很容易让旁人心生亲切。
“你的名字是？”她问。
“金·富力士。”
对方哈哈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叫我金就好。”
*
这对奇怪的组合成了街道瞩目的焦点，穿着长袍的男人与短袖短裤的少女，也许人们会在心里暗自腹诽表示轻蔑，不过木川不在乎。金那种不带阴郁的开朗神情宛如高原上透明而稀疏的空气，单薄而清澈见底，他自然也不在意这种旁观的目光。
街边饭馆的庭院可以自由进出。在河岸荒草丛生的小径上，有一道禁止前进的栅栏腐朽倒地，任何人都可以轻易跨过去。
庭桥小河被人为导成折曲状，绕过草坪斜坡下方，形成一片沼泽，不见大朵大朵白色与紫色野生莒蒲的花，倒被无数细小的花与繁茂的树叶所覆盖，草坪斜坡因长年疏于照料而遍生各种杂草与花卉。
穿过草坡便到达了当地最著名的饭店，整座宅邸似乎在一年前转售他人，虽然曾经宣称要改建旅馆，预计今夏营业，但迟迟不见动工。也许是饭店的生意一直十分景气，整修计划也搁置下来。
“我看不见菜单。”木川扯了扯金的衣角。
柜台特别高，她必须要踮着脚才能勉强看见其中一部分的内容。而原本站在前面的青年挠挠头，有些无可奈何地弯下腰，将她用小孩子的姿势举了起来：“这样呢？”
配合地匆匆扫几眼，唯姑娘语速很快地说：“我看好了，放我下来吧。”
“不行。”
男人摇摇头，两只手抬着她的胳膊，像是举着什么小动物，义正言辞开口：“让你看个够，这叫领略高个子的感受，怎么样，十分难得的体验吧？”
后面排队的人忍不住大叫起来：“喂！你们到底点不点，不点就让开！”
“别吵吵！”金朝后面的人喊，他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在闹哄哄课堂上举手的抢答学生，很任性地拔高嗓音，“就你话多！”
小姑娘木着脸说：“好了好了，你也很吵。”
这段点餐的小插曲过去后，两人在靠窗的一个软座前坐下，金一边啃着奶油脆皮蘑菇一边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指的是木川点的果汁。
“树莓？”
“哪一种呢？”
“我不知道。”
见小姑娘摇头，青年用叉子敲了敲盘子，随意而自由地介绍着这种植物：“是古拉市辖区内的东山上特有的紫色覆盆子，每年夏初都会从绿变紫，外表那层白色的果粉会吸引一种特殊的鸟类。”
“鸟？”
“白额棕煌蜂鸟，现在是猎人协会的保护动物之一，它的喙有这么长，脸颊还是渐变的红色。每年夏天它们都会翻山越岭跑来东山找覆盆子，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啊……”
木川唯原以为自己很会讲故事。
但在遇到这个人以后，她单薄的知识经验在他面前相形见绌，编造出来的谎言显然会被直接戳破，对方手舞足蹈描绘出的那个绚烂世界此刻正在闪闪发光。
“你的儿子不在这里吗？”
“唔，对啦。”
半开玩笑的，黑发姑娘捧着树莓汁，隔着紫色液体去看对面的人：“……假如你是我爸爸的话，我可能会超级生气吧，居然不把孩子带在身边什么的，很伤心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杰那家伙不会的。”
他摆手笑着说：“养一个儿子就够了，生气啊……他还差得远呢，前几年我和朋友们一起做了个游戏，名字叫贪婪岛，有机会你也去玩吧。”
“金是游戏商人吗？”
“我是职业猎人啊。”
看着他认真反驳的样子，她放下杯子，抿了抿嘴唇，最终问道：“当猎人很好玩吗？”
“哈哈，这种事情——”他顿了顿，咧起嘴角，两排白牙露出来，爽朗的笑声再度响起，“你自己判断吧。”
看着男人吃完饭走远去拿伞的背影，木川忽然陷入沉默。
她曾经想象过自己父亲的模样。
他应该会教她保护自己，替她做南瓜灯，把她举起来看星星，给她解释很难的名词定理，看她喜欢探险，就告诉她山里哪些是毒蘑菇，怎么找最适合打水漂的石头，在她犯错的时候教育她，做对的时候鼓励她。
不是男孩节的游乐场无差别杀人犯，不是制造联姻武器的精明商人，也不是监视笼中雀的古板政治家。
而是像这样。
就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人人都爱的猎人考试正篇要开始啦！！！
不知道大家发现没，小唯容易产生憧憬好感的人基本上都是同一类型的。
第33章 风雨退潮的
半年后。
特肯市，古玩街道。
“……阿波罗原先是宙斯与黑暗女神勒托的儿子，在他身上找不到黑暗，他从不说谎，永远光明磊落，所以也被称为真理之神。”
说书人站在桌前娓娓道来，他一边讲述神话故事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诸位考生的反应。而周围坐在小板凳上的青年们来自世界各地，他们有的不以为然，有的还在抠脚，更甚者居然跑去别的店铺买锅……作为协会考试审核员的男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话说去买锅的那个过分了吧！你是去考猎人还是去吃饭啊！这么喜欢料理干脆就回家做菜去吧——
有着黑色短发的少年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歪了歪脑袋，满脸无辜地抱着一口大锅。
……你还敢给我无辜脸？？？
审核员气成一个河豚。他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平复心情，继续说道：“阿波罗很擅长弹奏七弦琴，又精通箭术，他同样也是医药之神，而且由于他聪明，通晓世事，所以他也是寓言之神。因此阿波罗掌管音乐、医药、艺术、寓言、是希腊神话中最多才多艺，也是最美最英俊的神——”
“喂，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啊！”
“对啊无聊死了！快点带我们去考场！”
“这是在故意耍人吗？”
男人粗略地扫视周遭，暗暗记住这些抱怨的家伙，并没有说什么，反而心平气和地把书又往后翻了一页：“后来他高居于天上，住的宫殿周围有高大，发光的柱子，上面镶着黄金和火红的宝石……”
“可恶，你不带我们去，我自己找会场！”其中一名青年站起来踹翻了板凳，吊着眉梢怒火冲天地吼着。
顿时又有几人应和着，他们结伴三三两两从说书人的摊前离开了。抱着炒菜大锅的少年原本没有座位，这些人一走反倒空出几张板凳，他十分愉悦地坐下来，托着腮认认真真听故事。
“……有一天，巨人尤弥尔舔着盐块的时候，他的舌头底下忽然舔出了一些头发，第二天，一个完整的头颅出现了，直到第三天，诞生出完整的人形，这个人就是布利。”
说书人分神瞥了他一眼，重新将视线放在其他人身上，心中已然有了考量。
“那么，我的问题就是，尤弥尔与阿波罗是什么关系？有四个选项：A.兄弟关系，B.叔侄关系，C.父子关系，D.祖孙关系。请各位考生将答案写在纸上，然后投入我面前的箱子内。”
此话一出，青年们开始骚动起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响起，在审核员重复两遍“禁止交头接耳”之后，才逐渐安静下来，一时间，这附近只有悉悉索索的写字声，以及折纸的哗啦哗啦响动。
由第一个考生带头站起来把纸条投入箱内，后面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将自己的答案上交，自始至终，没动的只有抱着锅的黑发少年一人。
审核员微抬眼皮，不动声色地开口询问：“那边那个考生，你是打算放弃了吗？”
众人全都扭过头去看，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傻子会在这里放弃考试，结果入目的却是对方隽秀的脸颊，他的眉心轻轻拧着，浅色的眼睫投下阴影，虽然没什么表情波动，但确确实实是一个漂亮的少年。
“不，敬爱的考官，请允许我提出一些个人的疑问。”少年颔首，他的声音低悦清凌，带点沙沙的毛边，并非细腻如丝绸般，可每一个音节都有独特的烙印，像是教养良好的富家贵族子弟。
于是众人的鄙夷又加重了几分。
……这种装腔作势的有钱人来考什么猎人啊！滚回家玩你的高尔夫去吧！
不过审核员没有生气，他反而点点头允许了：“你说。”
“按照您刚刚讲述的故事，阿波罗是宙斯的儿子，宙斯又是神话体系中的众神之王，这时候，世界上早已经有了神明。可您又说，尤弥尔却是从Elivagar的河水中诞生的，他是世界上第一个生命体，这就自相矛盾了。”
少年抱着锅，一本正经地分析着：“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神话体系中的人物，也就不存在什么正确答案了，因为您给的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况且后来尤弥尔是靠母牛欧德姆布拉的乳汁才从双臂下诞出一男一女，他没有老婆啊！宙斯可是后宫之王，这么一对比，尤弥尔忽然好惨！”
一开始满脸欣赏的审核员忽然哽住，听着少年最后不着调的吐槽，他张了张嘴，脸色在赞同与僵硬之间来回转换。最终，他无语地摆了摆手，耷拉着眼皮说：“结束，我宣布本场考核，通过者一人。”
“开什么玩笑！！！”
“明明是你没说清楚，居然用这样的方式耍我们——”
坐在板凳上的其他人无法容忍了，他们卷起袖子似是要与谁一决胜负。本来就被少年搞得怀疑人生，审核官脾气也不好，直接就掏出猎人证拍在桌子上：“爱考不考！我是考官就得听我的，你们已经落选了，全都回家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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