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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和陆文交往，似乎只是陈岚的一时兴起。
他不是个占有欲特别强烈的人，不会觉得陆文这一阶段爱慕他，就必须永远对他紧紧跟随，陈岚对她的身体不怎么感兴趣。他只是觉得同意也无妨，遂而应允。
陆文对他很好，不是一时热血上脑的新鲜感，而是几年如一日的执着。
彼时陈岚过得不快乐，虽然对他而言快乐并非必需品。陈明对陈岚的打压渗透到了方方面面，而母亲住进了主宅，对他人的嗤笑视若无物，父亲则将他视为无能之辈。陈岚意识到这世上其实早无他容身之所。
这年元旦来临前，陆文对陈岚提出建议：“要不要和我住在一起？”
陈岚愣了愣。
陆文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可能要回家陪阿姨。但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多点时间和我在一起。我很自私吧……”
“……”陈岚竟也有难得不言语的时刻，半晌他才说：“你这人真是。”
“嗯？”陆文不懂他意思。
“没什么，小文。”
顾昭找到陈岚时，陈岚并不感到意外。
他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不是顾昭，也会是其他人。
顾昭看他的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嫉妒：“你和她什么关系。”
陈岚觉得挺好笑的，顾昭这口吻就好像被谁背叛了一样，其实分明是他准备拆散别人。
“我和她在交往。”陈岚很恭敬的模样。
“你们……都做过什么。”顾昭的口吻简直像个小孩子。陈岚抬起眼，这人难道连在人前掩饰一下他的感情都不愿意吗。
“什么都没有。”
“……”顾昭觉得陈岚在说谎，陆文那么漂亮，那么性感，他怎么可能不想和她发生什么。
“多少钱能……”顾昭简直像个土财主，都直接掏钱包了，然后又意识到这哪里够。于是开口道：“你开价吧，只要我能给的。”
顾昭周围是钱生带着的十几个弟兄，个个腰间鼓着一把枪，他这是兵临城下再跟人谈判。
陈岚视线落到地上，笑了笑。
这晚陈岚回出租屋，陆文正好刚把饭菜端上桌，她解开的围裙搭在胳膊上。
“阿岚，你今天回来得好晚啊……快吃饭吧，我上个月帮王哥看店，他今天给我工资了。”
“嗯？好香，煮的什么。”陈岚从背后把她搂在怀里。
“你……怎么了……”陆文脸颊滚烫，手指不自觉地附在陈岚漂亮的手上。
陈岚只是像往常一样笑着，陆文的旧棉布衬衫被解开，露出细雪般的肌肤。她有一瞬间的惊愕，却没反对，围裙掉落在地板上，陆文咬着的唇溢出细碎的喘息。
陈岚那双手停下来。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了厨房，洗手的同时跟陆文闲聊：“饭里加了红豆吗？”
“嗯，是呀……”陆文调整了一下思绪，虽然心中有些寂寞，却也没再多言。她跑到厨房里处理最后的厨余：“家里还剩一小把红豆，我怕浪费。不过还是没用完……”
“小文。”流水声停顿下来，只有余下的两滴水坠进洗碗池里。
“怎么了？”陆文端着盛红豆的碗，往冰箱那边走。
“我们结婚吧。”
饭碗摔碎在地上，血一般的红豆散落了一地。
第62章
陆文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和陈岚自相识起的种种，有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流转。当她从梦中醒来时，陆文意识到人生总是充满不如意的，至少她还算幸运，她爱着陈岚的时候，陈岚对她有所回应，这就是他人望尘莫及的幸福了。
她并未失去什么，至少比起死去的人，她还能自由地呼吸。
陆文去刘波的公寓，刘波给她讲构图啊、曝光啊这些基本知识。刘波是个很单纯的老师，对陆文可说是倾囊相授，但却不是个合格的老师，他的语言组织能力烂的一塌糊涂，陆文听得云里雾里。
之后刘波去暗房忙碌，陆文顺便替他整理些有用的没用的。刘波还是那个样子，冰箱里塞满了喝不完的牛奶，茶几上是他写到一半的日计划，追溯起来好像还是五天前的，厨房泡面盒、外卖盒堆了一饭桌。
陆文瞧得挺乐。
待到她准备离开时，刘波从暗房里跑出来，好家伙，他这是直接从二楼楼梯跌下来的吧，脸上那副黑框眼镜都歪了，刘波没忘重新绑好自个长发：“陆文，你明天再过来一趟吧。”
“怎么了？”
“哦，也没怎么。最近我挺闲的，正好趁这时间多教你些东西。”
“好。那我先把这个留在这吧。”陆文稍微低头，把刘波送她的老相机摘下来还给他。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离开刘波家还是正午。
大概是休息日，街上人声鼎沸。
妈妈牵着读学龄前的孩子过马路，孩子正一本正经地背诗，妈妈一面看车一面听着；三两结伴的学生在地摊前买耳钉；炒冰沙的小贩挂着个喇叭，录音器里重复着几年如一日的吆喝。
“这好吃吗？”
忽然间陆文听到这道声音，不是在她耳边，而是在她脑海里。几个月前陆文和顾昭也路过过炒冰摊，这种廉价、而且最近几年也不算常见的小吃顾昭还真没吃过。
“就普通的味道，你要吃吗？”陆文虽然问了，但也没待他回答，直接跑到小摊前买了一份。顾昭要是不爱吃，她吃剩下的就是了：“尝尝？”
顾昭皱着眉被喂了一口：“不难吃。”
陆文把上面的坚果葡萄干啥的都刮下来喂给他，然后望着他嘿嘿地笑。
她从记忆中醒过来，陆文察觉到她穷其一生都在追逐她童年失去的东西，她希望有人爱她，假如有人能给她归属感，她就什么都愿意做。
正午很快度过，陆文在一座公园里歇下来。
她鼓起勇气，打了一通电话给纪雪家里。
电话没拨出多久便被接通，陆文听得出那边是纪雪母亲：“你好。”
“阿姨，我是陆文。”
“文文啊……”距离那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似乎该是接受伤痛的时期。但纪雪母亲听到她声音，竟然又有些哽咽：“你是要找小雪吗，她现在……”
“阿姨，您别哭，我都知道。”陆文没有让自己的情绪再去影响纪母。
纪雪母亲或许也因为她是女儿生前的朋友，而被引起相当的情绪，她和陆文稍微谈了些，直至最终，纪雪母亲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对她说：“文文，阿姨真的有好几天夜里撑不住，想跟小雪一起走。我会想老天爷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是我不能那样做。小雪就这样离开，她还有许多事没做过，她都还没看清楚这个世界，得有人替她继续……就是因为生命如此脆弱，我们才要珍惜。”
“你也是，文文。你要好好生活，尽你最大努力看清楚这个世界，这样待到不得不离去的时候，才不会有遗憾。”
陆文听着电话，闭上眼睛，泪水啪嗒啪嗒落到膝盖上。
“我知道了……”
陆文回到陈岚独居的别墅，没有人在，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人。
灰白色调的病态装修风格令人颇感寒意，陆文走到窗台前，看到前些天还盛开的向日葵而今已经凋落，模样还是那个模样，甚至多了些特殊的美感。但生命的迹象已经消亡，只是在静静的风声中，暂且维持活着时的姿态。
陆文拿起花，本想丢到垃圾桶里。最后还是找了本书，将花瓣理顺，夹了进去。
而后把花盘埋在院子里，即使是枯萎的花，至少能给泥土提供养分。
陆文手指上还沾着潮湿的泥沙，她到洗手间洗干净。
她听到和缓的风，波澜不惊。
陆文沾着冷水的手放到口袋里，拿出刀片。
血色在温水里扩散开，像一条条握不住的红线，不停地消逝，直至红线变作一池血水。
她闭上眼睛。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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