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8(1/1)
“你想杀了我吗?”八百比丘尼握着他纤细的手腕对他说:“你……恨我吗?”
鬼舞辻无惨说了是。
他说:“你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样的话,鬼舞辻无惨也不会变成现如今这样了。
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红梅色的眼睛仍在注视着她,那里面正在流淌着的,分明不是对八百比丘尼的恨。
比起恨她,鬼舞辻无惨对她怀抱着的另一种感情才更加深刻。
如果真正憎恨着一个人,讨厌到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见到她,是不会对她露出这副神色、用这样的目光来注视着她的。
就好像……是要牢牢地将她刻印在心底里,想要珍藏起来一样的眼神。
八百比丘尼倾身靠近了鬼舞辻无惨,在他的眼睑落下了轻柔的吻。
“要听听我的想法吗?”她这样对鬼舞辻无惨说:“听听我当初为何要握住你伸出来的手,听听我为何要给你我的肉,听听我为何要承担降临在你身上的死亡……”
“听听为何我现在又要坐在你的面前。”
八百比丘尼握着他的手,鬼舞辻无惨原本握着她的脖子的手指颓然般松开来了,她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掌中,对他说:“去见晴明大人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其实早在她踏入晴明的庭院之中,远远地见到那个坐在外廊上的,格外熟悉的身影之时,便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于她而言,晴明是朋友、是知己、是唯一能够理解她的人。
但鬼舞辻无惨……
八百比丘尼唤着他的名,对他说:“你自私、怯懦、却又残忍、狂妄……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比得过晴明。”
听到这种话的无惨脸色难看极了。
虽然自己也知道自己大抵是没有在别人的心目中留下什么好印象的,但被如此直白地点明,尤其还是被用来和另一个男人比较,鬼舞辻无惨实在接受不了。
但在他发怒之前,却又听到八百比丘尼说:“却又是我爱的人。”
她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多年以来的负担,对他说:“我之前一直都觉得,在我心目之中最重要的人,应当是晴明才对,但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爱着的人,往往都会被藏在心底里的最深处。”
而在她的心底里,在比和晴明有关的回忆更深的地方,存在着的却是属于她与鬼舞辻无惨的记忆。
魇梦无法制造梦境,他只是让人们看到了心底里最深处的东西,无论是美好还是恐惧。
所以在那个时候,八百比丘尼梦境之中的、关于鬼舞辻无惨的过去,其实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
只是八百比丘尼暂时将它们存在了心底里,等待着再度被唤醒的那一天。
而八百比丘尼之所以去见安倍晴明,也只是为了摆脱困住自己的东西。
她放下了自己心底里的执念,坦然接受了自己现如今真正渴望着的生活,和过去的一切彻底告别,而后将要迎来的,是崭新的生活。
“我没有吃下人鱼肉,”她将鬼舞辻无惨的手移到自己的脖子上,对他说:“所以如果这次杀掉我的话,那么我会真正地死去。”
鬼舞辻无惨愣了一下,仿佛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要杀了我吗?”她又问他。
对于这样的问题,鬼舞辻无惨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嗤笑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死掉?这不是正合你意?”
“不是了,”八百比丘尼反驳了他,对他说:“我现在想要活下去,想要和你一起活下去,想要过上……我原本一直渴望着的……普通的生活。”
这是八百比丘尼,头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坦诚。
而她也的的确确将自己心底里的想法,全部告诉了鬼舞辻无惨。包括她在过去的那些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
说了这么多话的后果便是等到鬼舞辻无惨的情绪平静下来时,药碗里的药汁又冷掉了。
八百比丘尼端起了药碗,对鬼舞辻无惨说:“最后一次了。”
鬼舞辻无惨本又想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但话未出口,却在触及八百比丘尼的视线时被咽了回去。
“嗯。”他低声回答。
八百比丘尼摸了摸他的脸,在他抬起脸时落下温暖的吻,对他说:“新的医师就快要被请来了,无惨。”
而这位医师究竟是谁,即便不说,他们二人也都知晓。
“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吧?”八百比丘尼问他。
无论医师给他开出什么药,都只需要安静地接受治疗。
这大抵……是真正的幸福了吧。
第76章 番外
在孤儿院里, 惩罚犯了错误的孩子, 最常用的方式, 便是将其关进地下室里。
名为中岛敦的男孩,在那黑暗而又湿冷的小房子里蜷缩着身体。
在整个孤儿院里,再没有比他更加熟悉地下室的孩子了。
无论是院长还是孤儿院里的工作人员, 所有的大人都说:“中岛敦是个坏孩子。”
即便中岛敦从来都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才会变成他们口中的“坏孩子”。
他只知道,每当孤儿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诸如有什么地方不知被谁破坏了,某些房间里又不知被谁弄乱了——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 大人们都会第一时间觉得——
是那个名叫中岛敦的孩子做的。
哪怕中岛敦曾无数次在他们面前哭泣着辩解道:“不是我做的。”
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不,大抵……还是有的。
当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墙角, 将脑袋深深地埋进膝盖中, 试图以此来让自己保持身上的体温,忽视周围的黑暗与那黑暗之中无法看见的恶意之时,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地下室并非是完全封闭的空间,为了不至于让人窒息而亡,在墙壁的高处留了一个小小的窗户——平日里都会用石板盖上, 只能从那些缝隙中泻进些许光线。
从那个小小的窗户之外,传来了属于男孩子的声音。
那个声音唤着他:“阿敦~阿敦——”
中岛敦抬起了脸, 长久滞留在黑暗之中的视线之中, 忽然出现了光。
——有人将盖住了小窗户的石板移开来了。
他眯起眼睛, 下意识抬起手挡了挡, 花了好几秒钟来适应这样的光亮。
当中岛敦将手放下时,有一双如彩虹般绚丽的眸子闯入了他的视线。
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趴在外面的地上,将自己的脸贴近了那个小小的窗户,他将手从铁栅栏的缝隙中伸进去,那一瞬间,中岛敦仿佛看到了从极乐世界垂下的蜘蛛之丝。
他怔怔地站了起来,赤/裸而幼小的双足上还带着伤痕与血迹,脸上也余留着痛苦的泪痕,在这个男孩的身上没有生机,仿佛自身的存在都已经被地下室中湿冷的黑暗吞噬——直到他握住了那只手。
那是一只……仿佛神佛般的、慈悲而又温暖的手。
“童磨,”白发的男孩问那个有着神佛般的怜悯视线的男孩:“人类……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
他对这样的问题,发自内心地无法理解。
自幼在孤儿院中长大的男孩,从小便不知自己的生身父母为何人,也不知他们为何要生下自己。
他从未体验过“爱”,也不知何为“幸福”。
在他的人生之中,只有那些带着厌恶的视线、和落在他身上的殴打。
名为中岛敦的男孩,在他那并不合身的、破旧的衣物之下,青紫的伤痕如蜈蚣般啃食着他的血肉。
他睁大着眼睛注视着高处的少年,从那小小的窗口看到的少年的脸,阳光落在他的每一根发丝上,让那本就纯洁美丽的白橡发色恍若真正的神之光辉。
和中岛敦的银白发色不同,童磨的白发中更多的是偏向金色的暖色,这也让他看起来更加色彩温和,不至于像中岛敦这般冰冷黯淡。
人们都说,童磨是个神一样的好孩子。
他总会认真地聆听着每一个人的烦恼,感同身受般为他们留下悲怜的泪水,用慈悯的声音对他们说:“好可怜……”
“你一定,会前往极乐的。”
那是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的——极乐净土。
童磨握着自己手里那只小小的、稚嫩的手掌,他轻轻地对那个孩子说:“是为了承受痛苦。”
——*——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