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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想起来,沈嘉懿总是喜欢在夏夜里扑流萤,不知道她有没有见到过红色流萤。

    他这样一想,沈嘉懿忽然就出现了,出现在冥碑前,她是十六岁时候的模样。

    她穿着白裙,支着下巴,仰脸对他笑:「临渊,别走,陪我。」

    季临渊没走出去阴川。

    第二十五章 番外(一)「临渊,别走,陪我。」

    他们的见不得光的爱恋,在黑暗里,热烈赤诚地滋长着。

    是在菩提树旁的莫邪宫,祭祀神佛的地方,她在这里求他。

    宫门落了锁,高高在上的销金神佛望着他们这对深渊里的年轻情人。

    她赤足走到他眼前,足腕上的铃铛泠泠地摇曳,云鬓上的步摇也袅娜地轻颤着。

    他手心还握着剑,剑锋滴答滴答直往下淌着血。

    血花溅落在砖红地砖上,绽放出一朵朵,在黑暗里荡漾绚烂的红莲。

    她走过来,踩过地上瑰妍艳丽的血色红莲,一双剔透玉足,也浸红了。

    他们在这神殿里约会,有人来刺探,他见她,顺便杀了人,给剑喂了血。

    她丰莹的手臂,已经勾上他的脖。

    她一双玉足踩在他乌靴子上,踮起脚,红冶的唇描着他的唇,「临渊,我害怕。」

    他单手托住她,把她抱到身上来,只是还要分出一只手,擎着剑。

    他轻轻含着她的唇,哑着声说:「不怕,来多少人,我就杀多少人。」

    她似乎有些心安了,又把脸紧紧贴在他胸膛前。

    春衫薄,她后颈上红色系带扎了一个蝴蝶结,垂下来春柳似的柔软丝带,恰好拂在他的手背上,悄悄地、痒痒地撩拨着。

    她的柔软高耸,也紧紧贴着他。

    他垂下眼,沿着她纤脆下颌吻上巍峨的云鬓,胡乱地也吻上她耳边细细簌簌的流苏。

    「临渊,你别走,好吗,我总是做噩梦。」

    她已经依赖季临渊很多年了,从小就依赖,虽然明明知道他是季氏的人,可她还是无法戒掉,依赖季临渊的习惯。

    先皇病重,长公主姐弟,前途渺茫,季临渊要在这个时候出征去。

    他轻轻笑了笑,嘉懿还是太天真了,没有一个热血少年,不想建功立业,鲜衣戎马。

    更何况,他想娶她,做她的驸马,护她周全,就必须去打这一战。

    打赢了,麒麟军才会真正奉他为少主。

    那时候,他们就可以站在阳光底下,做彼此光明磊落的情人。

    「嘉懿,我答应你,我很快回来。」

    她不高兴,扯了扯他的领口,覆上唇去,轻轻啃舐了一口,又恶声恶气道:「季临渊,你总是不听我的话,再这么下去,我就不要你做我的驸马了,半点也不叫我顺心如意。」

    他低声笑了笑,因为笃定,所以根本就不生气她的胡言乱语,他抵着她的额头,哄她:「听你的,除了这一次,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你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我的长公主殿下。」

    以后,他们能憧憬的也只有以后了。

    以后是世界上最美好又最残忍的想象。

    因为有以后,所以现在多苦都能拿以后来安慰自己,可是,以后那么虚无缥缈,镜中月水中花,凭着一点幻想,支使着人往以后奔赴而去。

    万一,去到以后,比现在还不堪,那该怎么办,再期待下一个以后吗?

    残忍的以后只负责提供幻想,不负责一切后果。

    她撇了撇嘴,指尖剥开他的领口,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轻轻划着,眉梢微微耷落着,叹声问:「我们,真的有以后吗?」

    与外界隔绝的神殿,除了和蔼神佛、袅袅烟雾、冷寂死尸,只余他们二人。

    在氤氲雾光里,季临渊望着她,斩钉截铁说「有。」

    他充满希望地说:「等我回来,我就娶你,做你的驸马……」

    长公主虽敏感脆弱,可是他的话,叫她心中熨帖。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抿着唇低低笑道:「咦,谁要你做驸马,不害臊。」

    季临渊也笑,那棱凛凛剑眉笑成了温柔山川,他继续笑着说下去,「是是是,我不害臊,除了做你的驸马,还要跟你生娃娃,最好生一个囡囡,跟长公主殿下你一样漂亮,也跟你一样粘人,到时候啊,我是哪都去不了啦,就待在家里相妻教女,做一个吃软饭的驸马。」

    她清凌凌地放声笑起来,又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嘁声道:「你想得美,本公主可不喜欢吃软饭的小白脸,虽然,你这个脸,是挺俊的,」她忽然捧着他的下颌细细端详,他琥珀光泽的眼含笑望着她,她舔了舔唇,继续说道,「秀色可餐,这张脸,倒也是有点吃软饭的本钱,行吧,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捧着他的脸,覆上他的唇去。

    季临渊索性把剑丢开了,专心地,抱着她,在神佛注视下,拥吻。

    「季临渊……」

    「唔?」

    她忽然轻轻推开他,指尖覆在腰间上的丝绦,稍稍一捻,灵活地挑开结。

    纤薄春衫,款款落在地上。

    藕荷色肚兜,罗叠红裙,白得浮光流动的莹肌。

    她注视着他,璀璨的长媚眼暗光浮动,她细声问:「季临渊,你要我吗?」

    他站在原地,眼神晦暗。

    他当然想要她,他的长公主殿下。

    可是,在这神殿,刚被血浸染过的神殿。

    她见他不言不语,临时升起的一腔孤勇在沉默中流失了大半,她转过身去,气急败坏道:「季临渊,连你也不要我。」

    她一边说,一边捡衣裳。

    他从身后抱住她。

    他热烫的手握着她的细腰。

    他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上,喑哑道:

    「嘉懿,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她是他的一根肋骨,此生都无法分开。

    他们在神殿,昼夜交替时分,雾光混沌,交付了彼此。

    她爱他,像是溺水的人,临时抓到一块浮板,恨不得把所有的自己都撑在那浮板上。

    「季临渊,我疼。」

    他吻她水光浮动的眼,抚着她细嫩的手腕,在温柔的抚摸中安抚她。

    在沉浮云雨之间。

    她忽然狡黠一笑,断言道:「季临渊,我很高兴,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就是可惜,可能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封住她的唇,喝止道:「别胡说。」

    「沈嘉懿,这一世,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她舔了舔他的唇,咯咯笑道:「那,万一,你和别的女人好了,我就诅咒你,一生爱而不得,最后战死沙场。」

    他们散的时候,沈嘉懿独自一人在神殿里,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声呢喃:「请你们庇护季临渊,无论如何,请把他平安送回我身边。」

    季临渊出征了。

    他还是太年轻,他姑姑向他承诺,只要他赢了,就成全他和沈嘉懿。

    事实上,皇后只不过要把他调走。

    大概过了几个月,皇帝的病更严重了,神志不清了。

    有人告诉长公主姐弟,罗刹城有一味药,请她去取。

    刚好那个时候,季临渊要回来了,他奋勇杀敌,只是为了更早一点回来,娶她,做她的驸马,战事结束比预料中的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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