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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转过脸来,那张脸带着无辜的纯净笑容,「母后,我不嫁东吾君主,我要自己挑驸马。」

    太后连忙叠声说好,长公主眉眼和顺了,将瓷片往地上一掷,高兴道:「母后,好好过日子,风平浪静的,不是很好吗?您啊,总是忘了,最后闹得不愉快,谁也讨不着好,瞧,弟弟尿裤子了。」

    长公主从太后寝宫出来,日头正烈,她低头看手心,握碎片的时候太用力了,把自己的手心也戳破了,她掏出一方帕子,细细擦了一会儿,疼倒是不疼的,只是心情不是很好。

    长公主有千百般让自己高兴的法子。

    比如,找情人厮混,可找谁呢?

    长公主摆驾到梨园。

    长公主和一位清秀戏子单独歇在一间房里。

    房里隐约有人唱艳词:

    「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稍儿揾著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半晌,房内拉铃,下人端着铜盆热水进去,又过了会,长公主出来了,唇上的口脂都没了,只剩下素淡的颜色。

    长公主仍然不高兴,去了一趟绸缎庄,又出来了,随从捧着一摞白缎,紧随其后。

    长公主突发奇想,去曹将军府上拜访。

    曹府上下的人,如临大敌。

    长公主拿柴刀劈死大少爷的画面,历历在目。

    见过的人,从此对白色、红色有了阴影,大少爷被劈成了一汪血泊,长公主一袭白裙染成了红裙,可长公主的脸,那样的白,比雪还白上几分。

    她持着柴刀,笑吟吟对着闻声而来的众人道:「他想强暴我,我是正当护卫。」

    没有半分慌乱,任谁都不信她的话。

    今天,长公主又来了,谁不害怕。

    曹将军不在府上,长公主长驱直入,找季临渊明天的新娘,曹夕雾。

    夕雾坐在池塘边喂鱼,她也穿着一袭白裙,淡淡的眉,淡淡的眼,面容恬静。

    像水仙花一样的姑娘,冰清玉洁。

    这就是季临渊心心念念的人,好看是好看的,就是太寡淡了些,未免无趣。

    可惜,她的看法不是季临渊的看法。

    长公主的出现,惊吓了夕雾。

    她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长公主毫不自觉,也走到池塘边,挨着夕雾坐下来,从她手里捡了鱼饵,扔到水里,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打旋荡去。

    长公主偏头问夕雾:「你冷吗?」

    夕雾只是摇头,说不出来话。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在抖?」

    夕雾咬着唇,声音跟蚊子一样微不可闻:「民女,没有抖……」

    长公主嗤笑道:「你怕我?放心,我不会动你的,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

    她说着,手一挥,随从把一摞白缎搁在夕雾面前,长公主又道:「你穿白色很好看,我特意给你买的料子,要不,明天你就拿这个做嫁衣?」

    夕雾胆子实在是小,直接晕倒了。

    差点,就掉进池塘里了。

    季临渊来得很是时候,伸手捞住了,打横一抱,夕雾稳稳当当挂在他身上,只是还晕着。

    季临渊冷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长公主丝毫不怀疑,如果此时他分得出一只手来,一定会用那只手扼住她的脖子,把她掐死。

    「首辅大人,我是无辜的。」

    她那双眼,仿佛揉碎了所有日光,有璀璨光泽浮动。

    不知道她的人,会被她的眼睛骗了。

    可季临渊深知她的把戏。他寒声道:「沈嘉懿,你给我滚。」

    长公主还嬉笑道:「首辅大人,一下床就翻脸了。」

    季临渊冷笑道:「你再多费一句话,我就叫人停了阿年的药。」

    她的脸色变了,惨白惨白的。

    长公主被扫地出门,那摞白缎也跟着她一起被扔在门口。

    长公主更不高兴了,捡了个台阶坐下,随便拿了一捧白缎,撕了起来。

    第三章

    偌大的宫殿,静得可怕,偶然风吹过窗,有些声响。

    恍惚间,似乎谁翻窗而来。

    并没有。今天是季临渊大婚的日子,怎么会有人翻窗。

    长公主把下颌抵在账本上,压出褶来,她只顾着沉思。

    她的权倾朝野,是在季临渊之下的权倾朝野,名不符实。

    季临渊昨天把皇商清单换了,她的名目,都被替换掉了。没了钱,她的私兵养不下去了。

    季临渊在惩罚她。是惩罚她欺负了他的新娘,还是惩罚她不陪他睡觉了?

    她没想明白。

    长公主闯进季府,她出现的时候,季临渊和他的新娘正欲行夫妻对拜之礼。

    她站在红彤彤的门庭下侧头看,季临渊是笑着的,左脸颊上,漾着一点笑涡,她很久都没见过他这样的笑了。

    季临渊穿红色的喜服,原来是这样的。

    濯濯如春月柳,轩轩若朝霞举。

    真叫人心动呢。

    可他见了她,那笑就被庭前风一吹,没了。可惜啊。

    季临渊如临大敌,沉着眉眼,沉着声,「长公主,你来做什么?」

    不仅是季临渊,堂上的人,都变了神色,就仿佛,大白天闯进了一个恶鬼。

    她站在那里,可耳边嗡嗡地,她和其余人不在一个世界,这里的热闹、喜庆,与她无关。

    很不合时宜。

    她忽然记起来,小时候,在这里,她和季临渊玩过家家。

    小小的季临渊拉着她的手,说:「嘉懿,你要给我叩头。」

    小小的沈嘉懿嘟着嘴,双手交叉,抱着胸:「那你怎么不给我叩头?」

    小小的季临渊捏着小小的沈嘉懿的脸颊,笑:「我们互相叩头,这样,我们就成夫妻了。」

    「夫妻要做什么?」

    「夫妻就是,我是夫,你是妻,我所有好吃的都给你,所有好玩的都给你,别人欺负你,我就把那个人打跑,打不过我就陪着你一起挨打。」

    小小沈嘉懿很高兴,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小小季临渊左颊上深深的笑涡:

    「季临渊,一言为定,以后你要做我的夫君。如果你骗我,我就杀了你。」

    长公主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漏了风,什么乱七八糟的风也往上呼啸。

    夕雾的脸罩在喜盖头之下,她攥紧季临渊的袖子,头静静挨在他的手臂上。

    季临渊搂上她的肩膀,把她护在身下。

    这样的姿态,就好像,天都塌下来,他也替她顶住了。

    原来,做人家的夫君,是这样的。做人家的新娘,又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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