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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莲不禁有些同情那可怜的羔羊，却在这时，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莉莲表情怔住，挂在胸口的宝石微微发烫,她突然察觉到什么,下意识要开口叫住那个少女,她甚至顾不得贵族礼仪，匆匆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可那少女转瞬间顺着人流不见了。
“夫人,您怎么了？”车内女仆第一次见自己的主人露出那样的神色，跟着走下马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空无一人的街角。
人流散去，前面的路也不堵了。
“夫人？”
莉莲夫人攥紧手中的手扇，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胸前那颗透明的宝石，仔细看的话，那宝石里面生了一朵白色不显眼的霜花，然而那并不是霜花，而是世界树。
刚才，那黑发少女身上带着世界树的气息，没有人比她更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她们一族世世代代为世界树的眷属，可惜到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人。
在人们都舍弃原本的信仰转向光明神，他们一族就更加格格不入。
后面马车里的两位骑士看到主人下了车，立刻走到她身边：“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莉莲夫人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看向自己的两位骑士，吩咐道：“去找一位黑发的小姐，她有着和这片大陆不同的模样，身形娇小，容貌精致漂亮，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说到这儿，莉莲夫人手中的手扇往旁边橱窗的某处一指：“穿着绿色的裙子，像瓷娃娃一样美丽的小姐。”
两位骑士听着主人的描述，虽然模糊，但黑发少女在洛佩斯并不常见，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很多：“好的，夫人，我们定会把那位小姐带到您面前。”
“她是我尊贵的客人，你们要像对我一样对待她。”
“是的，夫人。”
……
在洛佩斯最西处，和繁华热闹的商街不同，这里是唯一被贫穷和疾病眷顾的地方，仿佛是被光明神遗弃的地方。
但今日，却少见地来了光明神殿的圣骑士，还有红衣大主教。
他们似乎很急切地在寻找着什么人。
这里潮湿闷热，破败的建筑物垂下的阴影，碎石遍地，食物的腐败气味和人类死亡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伴随着乌鸦粗劣嘶哑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可即便是这样，也有许多无法忍受永冬的穷人涌入这里，因为洛佩斯是离光明神最近的地方。
“今天必须把西泽尔烧死，他的身体已经露出了白骨居然还活着，他一定是恶魔，就是因为他我们才如此不幸。”说话的男人一边做着祈祷的手势，一边说道：“一定要把他烧死，我们会得到光明神的救赎。”
“实在是太糟糕了，他简直就像是亡灵……”有人害怕地打了个哆嗦，眼里的凶光却越甚：“每次有人死去的地方，我总是能看见他，那双鲜红的眼睛，实在太可怕了……”
“你们看见了吗，他在的地方连光都照不进去，一定是被光明诅咒了才这样。”
“对！一定是这样！”
既害怕又愤恨的声音陆续响起，他们提朝着某个方向前进，然后在一处更昏暗更潮湿的地方停下。
他们从始至终并没有发现身后跟了一个人。
“打扰一下。”
一个温和轻软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你们说的那个人是我的同伴，可以的话，希望你们现在从这里离开。”
“谁？！”
三人齐齐转过身，看清对方的模样后，眼里闪过惊艳和贪婪。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贵族小姐。
碧绿色的衣裙莹着低调的光泽，那是只有丝绸做的衣服才有的质感。
她皮肤雪白细腻，琥珀色的眼睛像映入日光的池水漾着潋滟微光，唇色如蔷薇明艳，黑色好似绸缎般的长发像波浪一样垂下，柔软滑腻。
这是哪家的贵族小姐吧？
可她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像是这片大陆的人，难道是从别的大陆买过来的奴隶吗？
啊，肯定不是小姐，一定是贵族老爷买来的玩物。
身边连女仆都没带，看来是被主人抛弃了。
对，她说那个见鬼的怪物是她的同伴，贵族小姐怎么会认识这样肮脏可怕的怪物呢？
“非常遗憾，小姐，我们必须杀了他。”说话的人脸上摊着笑，语气也变得淫放起来：“如果小姐愿意用身体侍奉我们，我们可以考虑一下不用火烧，就绳子绞杀他怎么样？”
另一个马上接道：“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像你这么美丽的小姐，大约是走不出这里了，不如顺从我们。”
“是啊小姐，我们会对你好的，一定不会像你的前主人一样抛弃你。”
面对这三人的放浪的言辞，汝玉也不恼，眉眼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如果你们非要寻死的话，我也不拦着，请便。”
虽然会麻烦点甚至可能惊动光明神，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三人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心里，直接闯了进去，其中一人留下来看着汝玉。
不过片刻，惨叫声从屋内响起，留下来的那人一惊，丢下汝玉跑了进去，又一声惨叫。
汝玉神色平静。
这几人将自己不幸遭遇和内心深处的恐惧归结到别人身上，甚至为此动了杀心。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就像曾经背叛了万物之神的诸神。
诸神死于万物之神手中，唯独光明神逃过一劫，又趁着万物之神虚弱之际种下诅咒，万物之神失去记忆力量一分为二。
一半人类，一半亡灵。变成了两个独立的存在，性格和记忆也受到不同力量的影响而不同。
汝玉原本以为待在洛佩斯的是人类半身。
来到洛佩斯后，汝玉才从系统那儿了解到，在洛佩斯的半身并不是人类，而是亡灵之身，名字叫西泽尔。
一直以来，光明神的神光蚕食他的身体，日益严重，失去意识的他本能地会吞噬周遭的灵魂来维持人类形态。
可一旦吞噬魂魄便会引起神殿的注意。
而今，一下吞了三，光明神必定能感应到。
也是因为这样，亡灵半身才会被光明神发现，然后彻底被抹杀。
“系统，开启世界屏障。”她必须先带西泽尔离开这里。
“好的。”
从系统提供的零碎的信息中得知，身为亡灵的半身被光明神杀死，另一个半身立刻恢复了一半的记忆，那是被诸神背叛的记忆，他也因此而沦为堕神。
即便只是半身，万物之神毕竟曾是唯一的至高神，彻底黑化的万物之神毫无意外地杀死了光明神。
然后，这个世界也走向了终结。
万物寂灭。
汝玉推开门，走了进去，阴暗的角落，一个黑色的身影蜷缩着，黑色的长发垂在地上，因为吞噬了人类魂魄，他裸露在外被光灼伤的皮肤已经恢复，但手上却依然是森森白骨。
他周身环绕着不详的黑雾，光明神殿的人应该已经感应到亡灵的气息，朝这边赶来。
但光明神会比他们更快。
似乎听到声响，他抬起头。
鲜红的眼睛，像璀璨夺目的红宝石，又像夏日盛开的红蔷薇。
眼前的西泽尔是少年模样，五官鲜明立体，侧脸线条却十分柔和，即便露出白骨之躯看着也有种玉质的美好。虽是亡灵之身，可他看起来并没有继承到太多属于万物之神恶的那面。
甚至为了在人类中生存，他在光明神的眼目下消耗自己的力量来维持人类的形态，一直躲在暗处生活。
那继承了万物之神恶的部分应该是人类半身了。
想到人类半身能够在亡灵之国如鱼得水，汝玉似乎也能够理解了。
毕竟最后把世界毁掉的人，是人类半身呢。
汝玉朝他走去。
“你是谁？”少年神色阴冷，却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我叫汝玉。”汝玉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与他平视，微笑着朝他伸出手：“西泽尔，跟我离开吧，以后我会保护你。”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西泽尔藏起自己白骨森森的手，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朝他伸出手的古怪少女，鲜红的眼睛满是困惑：“你……不害怕我吗？”
汝玉望进他眼底，微笑着摇头：“我不怕。”
就在这时，空气中的潮湿一瞬间消失了。
当光明降临的时候，汝玉知道，光明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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