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1/1)

    第13章 岁月无情

    徐教头驻足,停在环球中心脚下,仰头望向68楼的窗户。

    窗户被阳光照射着,一如往常那样,光彩夺目、高不可攀。

    他一宿没睡,家里的地上依然摊着一堆密密麻麻的名片。上千张名片,用的上的,早已用得干干净净,用不上的,却舍不得扔。

    这些年来,他常常想到过去。

    三十年前的过去。

    当年他学的是化学,最大的爱好,就是把实验室里的各种液体粉末混一遍。机缘巧合,学校有个去美国的交换项目,他就去了纽约,听说了华尔街,也听说了有个地方叫投资银行,年薪六万美金,加上12到18个月的奖金,一年拿到手的钱,足够买一套上海市中心的房子。

    于是他没日没夜地读书、面试、参加各类鸡尾酒会结交人脉,终于进了投行,刚好赶上中国公司在美国上市的第一波,几年后就成为团队一把手,被派回香港。又过了几年,他升为合伙人,从香港被派回上海。

    他准备大干一场。

    可他很快意识到,他的客户,从送上门来的、对他的专业知识钦佩仰赖的国企老总,变成了对他爱理不理的互联网新贵。他的竞争对手,则从拿着常春藤文凭却对中国国情一窍不通的犹太白人,摇身一变,化身要资源有资源、要人脉有人脉的各种二代。

    从此,无论他拼上多少条老命,打击和蔑视始终是常态,而当他偶尔在二代们的围追堵截中小有成就的时候,总会悲凉地发现,自己曾以为终极一生才能拥有的财富,只是某些人一晚上的酒钱。

    野心和现实,永远错位。

    今年可能是最糟糕的一年。

    年尾快到了,他的团队提前完成了交易金额和收入的双目标,可细细追究,自己拉进来的项目,竟然不到小野的一半,而且其中有一部分项目,是虽然签了委托书,却不可能做成任何实质性的交易,还有一部分项目,是虽然做了交易,却很难收回顾问费用。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办公室还能坐多久,更不知道,离开了这里,自己的人生还剩下些什么。

    三十年的时光,吹走了他的头发,也偷去了人生其他的可能性。

    “你不是说孟小野不可能拿到浪迹的上市吗!”身后传来一个女孩愤怒的质问。

    徐教头转过身,同样愤怒地回看女孩。

    这个世界都变成什么乱糟糟的模样了,他当年,老板让他把逗号改成句号,再从句号改回逗号,他都绝不会顶撞半个字,现在倒好,连个三十岁的女孩都敢对他狠三狠四。

    徐教头实在不喜欢眼前这个叫YJ的姑娘。

    倒不是他不喜欢有野心的姑娘,只是她的野心配不上她的能力。YJ的职位是总监,比小野低一级,按她的能力,当个总监、带个小项目刚刚好,但她偏要处处对标小野。

    可是和小野精准的直觉与举重若轻不同,YJ常常用力过猛。即使在客户面前,她也总喜欢咄咄逼人,试图证明自己是对的,客户是错的。尽管大部分时候,她的确是对的,客户却并不喜欢她。

    也许正因为搞不定客户,YJ才依然把他视作老板,三天两头来他办公室报到。不像小野,天天在外面跑,搞得全公司都开玩笑,他们团队是女主外,男主内。

    至于“主内”的意思,显然不是管理,因为能进得了投行的,各个精兵强将,无需管理。因此,所谓“主内”,潜台词其实是,厉害的都在外面跑,捞不到活的,才天天和没有业务压力的小朋友一起,蹭办公室的空调和金碧辉煌的厕所。

    所以一有机会,徐教头就力捧YJ,有肥差,也会先考虑她,以此来制衡小野。

    想到此,徐教头松了松领带,尽量放宽语气:“的确连我也没想到啊。”

    他不禁陷入沉思。

    几天前,溪源亚太区CEO黄大师找到他:“老徐,浪迹那边,很多银行都动起来了,我们虽然是行业第一,也该动动了,现在的年轻人啊,任性得很,只看能不能对上眼,不看排名。”

    徐教头嘴上说是,心里却完全没有章法。

    那么大个项目,他又何尝不想动。但自从知道,那个叫蒋黎的女人成了浪迹的CFO,他就确信,自己再和浪迹无缘。

    可既然连黄大师都过问了此事,不动肯定不行,所以他就和小野说:“浪迹那边你和他们聊聊吧,我就不去了。”

    拿不到,就说是小野搞砸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完全脱离了他的判断和掌控。

    蒋黎为什么会把浪迹这块肥肉,亲手喂到他嘴边,她那日的“初次见面”,又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徐教头和YJ的手机上同时跳出一则新闻。

    两人看了眼,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第14章 羊入虎口

    廖律师风尘仆仆,拖着黑色行李箱,如约而至。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镜片后面的双眼肿得像两个金鱼腮子,心脏似乎随时会跳出胸口,呼吸似乎随时会停下来。

    廖律师大老远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一进顾岛办公室,果然看见川页爪悬着个腿,衣冠不整地瘫在沙发上,口中不知念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咒语。

    此刻一心只想倒头睡个大头觉的他,不禁暗骂,自己的生活水平连这头猪都不如。

    廖律师一边骂,一边干练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拿出文件,压低嗓音,显出律师应有的专业:“顾总,我们有多久?”

    “陆天纯八点半到。”顾岛漫不经心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廖律师看了眼时间,挑起眉毛。

    已经快八点二十了。

    于是他只能重新整理思路,把原本打算用半个小时说的,压进十分钟。

    “简单来说,现在的情况是,陆天纯的投资款项很有可能无法在十个工作日到位,所以按照协议,一旦这个情况发生,即视为陆天纯单方面违约,需要支付违约金。此次投资协议中的违约金,是马兰镇西南河谷边三百亩土地的使用权。”

    每次提到“投资协议”四个字,廖律师都会加长、加重、加粗。

    协议是他熬了几个通宵一个字眼一个字眼抠出来的,把顾岛所有想到的没想到的需求都不动声色、滴水不漏地写在了里面。在他眼里,那些方块字简直就是艺术。

    可从头到尾,顾岛只是看着地板发呆。

    廖律师只能继续说:“不过,为了能保留投资名额,陆天纯很有可能会提出一些方案,来推迟资金到位的时间。比如,投资金额不变,但所占股份减少,或者所占股份不变,增加投资金额,等等。这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说完,廖律师顿了顿,身子向前微微一倾:“您准备怎么谈?”

    “我不准备和他谈。”顾岛面无表情。

    廖律师怔住:“那您见他的目的是……”

    顾岛歪嘴一笑:“我要看他绝望的样子。”

    廖律师愣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顾岛给陆天纯设下的圈套。

    什么公司需要流动资金,需要更年轻的投资者,全是扯淡。陆天纯前脚刚签完字,陆志明后脚就出事,也根本不是巧合。事实是,顾岛早知道陆志明会完蛋,而且说不定,陆志明的事情,就是顾岛的杰作……

    廖律师越想越毛骨悚然,倒吸一口冷气。

    做律师那么多年,他习惯了被人当工具,但每一次他都会判断,这个工具,好不好当,该不该当,可是被当了工具却全然不自知,还是头一遭。

    心惊之余,廖律师生出更多的困惑。

    顾岛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陆志明、陆天纯,究竟是什么关系?

    “姓陆的没别的了?”顾岛突然问。

    廖律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彻底查过,除了马兰镇那块地,陆志明没有任何一项资产在陆天纯名下。”

    “完全没有?”

    “没有。”廖律师想了想,又补充道,“连住的房子,也不是陆天纯的名字。”

    “马兰镇……”顾岛眯起眼,看向廖律师。

    廖律师被看得发毛,和顾岛对视五秒后,只能全盘托出:“那块地,我去看过。虽说有三百亩,但其实只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幽深河谷,土地贫瘠,没有农业价值,开发成本巨大,没有商业价值。它是十多年前,陆志明还是市长的时候,自己掏钱,从马兰镇的开发商手里转让得来的使用权。资金的来源,是陆志明的合法收入,没有问题。价格方面,也非常合理,甚至说,可能比土地的市场价格还高了些,因为这块地根本没人要。”

    这下,廖律师彻底死了心。

    他之前跑了好几回,就查到这么点东西,本想多藏一会儿,如果顾岛开口让他去查,他还能算作下一次的费用,可他的这点小心思到底是瞒不了顾岛,只能全说了。

    顾岛拿着打火机在桌上翻跟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门外隐约闪烁的人影。

    “你之前说,那块地是一个月前转到陆天纯名下的?”

    廖律师点头:“可能陆志明感觉到自己会出事?”

    顾岛不出声。

    马兰镇……他心里默念。廖律师的回答,值他的律师费,却依然没能解答他真正的困惑。那块地他去过,年年都去。因为母亲总说,那里“人间四月芳菲尽,河谷马兰始盛开”,她要葬在那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