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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美烤鸭的金牌。”地上一个还在那里用七彩粘鸭掌的鸭子说，说完他变了脸，死鱼眼地去看小籽，好像已经认识他多年，而小籽也果如其然，好像被他认识了多年一样，笑着讲：“那种东西，没了就没了。哈哈哈……你是个妖怪啊，又不是真的鸭子，拿到那样的金牌也不会卖个好价格的。哈哈哈……你要被烤熟做烤鸭吗？哈哈哈……”
难得的轻松笑声，小籽的声音清澈无垢，俨然是照进黑暗世界的一缕阳光，只是……
“那是一个魔器，六块拼图的一部分。”鸭子告诉他。
小籽尖叫一声，没吐血，这里有震哥，他扑入震哥怀里哭去了，震哥抱住他安慰，于是也就在这最需要震哥出面的时候没出面。
一时的错失，金牌就给空中的云雾巨人给拿走了。
拿走了金牌，他低头看身下的秦北，依旧是笑，笑得癫狂，笑得夸张，让人难受的笑声里，天空中落下更让人难受的声音。
那声音巨大，震撼着整个神行山，震撼着整个天下门。
他说：“秦北，你以为你有，我也有，我们就是一样的吗？哈哈……哈哈哈哈……这东西……从天而降，带给我们改变，超越凡人，获得力量，它是人类最终的梦想，也是我们究其一生追逐的荣耀。”
“是梦想！”
“是荣耀！”
“它是嗜血！是大鱼吃小鱼，是绝对冷酷，属于强者的光芒！”
“秦北……”金牌在云中闪耀，那巨人似是玩耍着突然到手的东西，对身下的秦北说：“非是我夺走它，而是它看到我，就选择了我。秦北……”
“三十八日后，待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世，菜刀也会选择我。而到时，你会明白，或许选择我，才是正确的做法，毕竟……”
黑云散去，重新干净的天空中，只剩下那让人讨厌的声音。
“你难道要把这东西给他吗？妖王柳神英？天生的妖王……胸膛里一颗妖心……你要给他吗？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给他吗？哈哈哈哈……他天生当诛！过去是……现在更是……啊哈哈哈哈……你要给他吗？再耗尽你自己去杀了他？同归于尽！”
“我倒是也还喜欢那样的结局，哈哈哈，啊哈哈哈……”
黑云散去，空中一片寂静，没有可怕的笑声，没有……
天生当诛！
妖王柳神英。
妖王柳神英？
柳神英苏醒过来，看到光，他坐起来。
最初的几分钟，他有点恍惚，恍惚地记不起自己是谁？刚刚在干嘛？这又是什么地方。
愣了几分钟。他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再看前方，一个长得格外漂亮仙气的姑娘，只穿了睡觉时穿的中衣，裤管和袖子还都撸到了关节和膝盖上方，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两个人手里都提着桶子，另一只手拿着铲子，在沙滩上找什么东西，找到了就弯下腰来，不管沙子也不管水地去挖。
蛏子，一种叫蛏子的贝壳，他们在找那种叫蛏子的贝壳。
柳神英不喜欢鱼虾蟹，却很喜欢这种叫蛏子的贝壳吃到口里，会爆汁的口感。记起这种贝壳的名字，他口里突然有了相应的味道，一下就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此时又是在干嘛。
五月的时候，他在神行山做了不太好的事。调戏谁不好，偏偏去触天下门门主秦北的霉头。跟仙哥高溟一块打团战，赢了那了不起的秦北不算，还拿走了他的麻将桌和小青云。
当月，这件事传遍大江南北，康远声就写信给他了，没劝他以后不要这样，只是讲：“你拿走秦道长的麻将桌便算了，那小青云是他出生自带的法宝……”
“哎……”想到这里，柳神英叹了口气。不禁有些晦气，心里想：“还是该立刻给远声写封回信的啊。”
想到这里，他听到粗糙的呼吸声，侧头过去，看到柔软的沙滩上朴素的蓝衣。他往上看到蓝衣上盖着的巨大芭蕉叶，再摸了摸自己有些晒伤的左脸，没多想对着康远声的屁股就是一下：“给你爹起来！”
“唔！”芭蕉叶下的人发出一声有些痛苦的呻吟，柳神英听了愣了一下，好像在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撕开他的心脏，摧毁他的脊梁，他有些受不了地去捂住自己的胸，才要多想，芭蕉叶下的人拿开芭蕉叶，坐了起来。
一般人无论前面长相如何，修到了金丹阶段，样子都会改变一点，不说大变，在原来的基础上变化一点点，不会说完全不一样，但基本上都会变得比过去更好看一些。
高溟便是如此，若是他在乡里当会计那会就这么美，怎么会至于偷了一点点钱就被人追杀的程度。
“他那是偷了一点点钱吗？”康远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沙子说：“他那是把村里头的流动资金都卷走了好吗？”
“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柳神英惊讶问。
康远声点头笑笑，道：“你说出来了，觉得我得了金丹却依旧不够好看，比不上高溟，甚至不如仙哥。”
“哈哈，哪有。”柳神英笑着讲，却心虚地抠了抠鼻子。
他不经意的小动作给康远声看了，没怪他，他只是摇摇头，讲：“仙哥其实挺好看的，南翔那边的师父不是还讲他妈妈是公主吗？哎……”
他听到柳神英笑了，也没管，继续道：“他对你也好，他那么横，门内的小师弟走路上被多看两眼就直接送个纹身贬你去当普通人。被你坑了，坑那么大也没见把你怎样，看来是真心对你，你啊你，埋汰我就罢了，还总带上他，我都看不下去啊。”
“哈哈哈……”
柳神英大笑，笑完，他看着前方沙滩上踩着潮水捡蛏子的二人，看了一会，人好像看痴了地说：“你我难得见面，一见面，净说些仙哥，高溟干什么？”
“是我要说他们的吗？”康远声笑笑，道：“是你要说他们的啊。”
说完，他好一会没说话，他不说话，柳神英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柳神英依旧是看着前方弄潮的二人说：“真好，静儿跟那孩子关系真好，他跟着她……”
第一百九十六章：千年的追逐
好像母子一样，好像一家人。
他没把心里话说出来，觉得不好，觉得真这么说了，就是了……
她带着那个孩子，母子一样，身边再加上康远声。
一个家庭，成年的男人和女人，外加一个孩子，虽然康远声是哥哥，静儿是妹妹，那孩子也是意外吃了成仙草，受尽了磨难，被康远声捡回门里的野孩子，但就这么个样子……
成年的男人，加一个女人，再加一个孩子。
一个家。
我一直想要的家。
“像姐姐带着弟弟，倒不如说是更像母亲带着孩子吧，是吗？”
康远声忽然说，柳神英心里不舒服了一下，还是那种奇怪的感觉，一场梦醒，不过是沙滩上的一个午觉而已，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在别的地方已经走完了一辈子的时间，再回到这里，一场梦醒过来，身边的人……
他看向康远声，觉得好奇怪。他明明是他最亲密的人，也离得最近，此刻也就在身边，却觉得好远，他的声音都好远，跟他的名字一样。
“你不喜欢我这么说是吗？”康远声突然问，温柔看向他的眼睛，眼角布满皱纹。
“你该修修驻颜术了。”柳神英讲了这么一句，回头再看向康静和那个孩子，心里的确是不喜欢，不开心，却没忍住笑了下说：“年纪上来说搞不好都可以当外婆和孙儿了吧？”
“哼……”康远声笑起来，讲：“静儿也是这么讲。她不喜欢这样。”
“怎样？”柳神英问。
康远声道：“就这样……”
他看着前方嬉闹的二人说：“明明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胳臂一样的手，吃了成仙草，一块长大的人老的老，死的死，她还是老样子。”
“她觉得这不是祝福。”他说。
“她觉得这是诅咒。”他接着说。
柳神英不喜欢他的这个说法，更不喜欢静儿有这样的想法，虽然他知道他说都是真的，也知道她就是这样想的。
想要跟普通人一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两个人一块，从小夫妻到养育儿女，再到变成老公公老婆婆。
她不要神力，她不要美貌，她也不要剑，她要的东西，他其实是一直知道的。
知道，他都知道。
却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怎么会是诅咒呢？”柳神英看着远方，看着静儿说：“我不也没老吗？她不老，我也不老，我陪着她，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一千年，神仙眷侣，不好吗？”
“你陪着她？”
康远声笑了，笑着说：“你今年陪了她多久？她想要个孩子，想好多年了，一年里十二个月十二次机会，多少年了，你给了她吗？”
“这是一个大舅子该说的话吗？”柳神英有些脸红了，瞥了康远声一眼说。
他笑着摇头，说的话不好却不是生他气的样子讲：“她还想要一个婚礼，明媒正娶，你给了她吗？”
“我这不……”说到痛点，柳神英不禁垂下头去。沙滩上嬉戏，他没带冠，长发盘了点在头顶，更多的落下来，垂到沙上，他看着乳白色的细沙上，自己的脚，还有弄脏的头发。
看着眼前的东西，无论是头发，脚，都是他的东西，却好陌生。
说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脸是自己的，大多数时候，大部分的地方，你却都是看不见的。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得通过别人，跟别人说话，被别人看着，才能知道，才能感觉。
人活着……这件事本身，其实就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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