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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一起遥望着高处的盘龙金椅,昂然威严,如在天际边遥远,但只要一步步走近,终有一天会触手可及。
“那里太高,太远,太冷,也太寂寞!”
段御龙昂然道:“置诸死地而后生,若非如此,焉能险中求胜。”
段御龙见我一脸紧张倒笑了,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试探,他自嘲地说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带你去见安若古,让那份文稿烂在我腹中,岂不省事得多!”
我偏过了头,低低说道:“对不起。”
我连忙捂住我的鼻子,好好的不学,怎么尽学我那大哥,没事就爱刮人鼻尖,但这种令人倍感温暖的动作还是让我忍不住心中一动,好熟悉的感觉,此时回首红尘,仿若隔世。
“我!”我垂下了脸,心突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一击而中,“你平安归来,大权在握,从此帝王之路再无荆棘,我也算了了自己的心愿。”
我的心一软,还有半月,他的生死荣辱就在半月后注定,而今能有这片刻欢愉,已是上天垂怜的偷欢,我不忍拒绝,也无法拒绝。
暮色渐浓,暑热却是半点不减,从地上蒸腾而上的热气,叫人从脚底直熏到全身,我和他站立半晌,鼻尖上已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此处离锦岚宫相距不远,我眼珠一转,朝他盈盈笑道:“你想不想吃新鲜玩意?”
段御龙伸指一刮我的鼻尖,“知你名堂繁多,此次又想拿我试验什么新花样,不妨老实说来!”
段御龙轻咦了一声,从我发间拈出数朵小小的花茎,有黄有白,花瓣委顿,香气却仍郁郁。
段御龙大封萧氏,并率军亲征,由清平王留守京城暂摄朝政,就中逐步架空左相顾天云权势,这一番妙计连环段氏兄妹三人已然安排妥帖,唯有如何隐藏这一步步机锋才是目前当务之急。
我索性抛开一切,放纵地与他一起携手在花间飞奔,玉簪松松跑散,如云的秀发泻了满身满腰,在轻柔的白袍上瀑布般跳动飞扬,段御龙停住了脚步,含笑凝视着我的身影,眼波如水般温柔漾动,轻声道:“真美!”
他步步为营招招狠辣,逐一显露出帝王的手腕与深沉,我不得不为之敬服,叹道:“你筹谋已久,绝非一时一日之功,先前已在朝堂间存了风流天子之名,而后又疏远嫔妃专宠于我,无时无刻不在向众人表明你荒淫放纵志不在朝堂,让诸人对你不加提防。而后借皇姐大闹宫闱一事,丢尽你皇家颜面,皇姐更假意以灵位相胁,逼迫你不得不率军出征,使你对打击右相的安排筹划,有了最完美不过的借口,你今日宣称龙颜大怒,亦只是计中之计,所作所为无非是让所有人都料想不到你的步步机锋,亦让敌国探不清你虚实究竟。龙隐,自识得你以来,我从无今日更深刻地认识到,你是一个皇帝,天生的皇帝。”
听段御龙细细剖析明白,我才恍惚大悟,仅存的一丝疑惑也得了最完美的解答,我不由惊叹道:“你此计妙则妙矣,却也是兵行险着凶险万分。”
右相的私心,促使他与左相的矛盾更加激化,段御龙加以利用,重萧抑顾,宣称将兵权皆数封赏于萧氏,而一旦兵出京城,萧武玄的儿子在段御龙的监控之下,能否握有兵权亦是未知之数。
右相萧武玄一力赞成出征昭月国,但他提出的条件便是让皇上许他儿子出任龙武大将军之职率军出征,朝廷久无战事,他的长子早殇,他虽握掌军权,年纪却已老迈,如若不趁此机会将幼子提拔而上,萧氏一族即面临后继无人的形势。
宫人太监皆慌忙避之不迭,我甩他的手不开,不由嗔呼道:“你把我的手抓痛了!”段御龙回头嘻嘻而笑,手上虽松了些,却仍是毫不放开。
段御龙细细看了半晌,俊颜忽然绽开极喜悦的笑,象个孩子般地咧嘴笑道:“你先别忙说,让我猜猜这是什么花?”
“一切安排妥当的话,半月后即可出发。”他回答得也快,俊颜瞬间充满帝王龙威,灼灼光华令人难以逼视。
“你要如此说,我亦无可辩解,只除了一样,我对你确是真心真意,全无半分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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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至鼻端轻嗅,眼睛微闭,睫毛低垂,神态专注而认真。
回到了锦岚宫,赶走了急奔过来欲服侍的宫女,我亲自挽了袖镯,从冰橱中取出了窖藏的冰碗,冰沙并未融化,沁润其中的葡萄甜瓜诸般水果色泽艳丽,玲珑剔透,我献宝似地捧到了段御龙的面前,仰头得意地笑道:“我包管你从未吃过这等美味。”
“鸳鸯藤!“他睁眼惊呼,从地上一纵而起,拉着我的手说道:“走,我们去看花!”他不由分说地扯着我往花园急奔。
真也罢,假也罢,我不想分辨,我只知道,纵是真心真意,所造成的局面亦是让众人误解,也许在我内心深处,更情愿这是一场作戏。唯有这样才能减轻我的歉疚,让我能更从容地面对他,心中再无阻碍。
段御龙涩然一笑,声音轻细如倾诉。
他力促出征,暗地里却存有私心,段御龙要借助他的外力,就不得不为此妥协,然而如若因此让萧氏从此权势更炙,却无疑是为自身埋下重忧得不偿失。
不会,他绝不会这么做,因为他是段御龙,他的自傲决定了他不会趁人之危,这也是我敬佩他的所在。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段御龙专注望人的时候,眉宇清朗如皎月,那抹固执中隐含的恳求很难让人抵御抗拒,“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孟子轩始终没有出现,你还会离开我去找他吗?”
“你大概什么时候出发?”我抱膝而坐,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说不担忧是假的,内有重臣揽政,外有强敌窥伺,段御龙此番的局势凶险之极,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放低自尊问我是否愿意留下。
如果他在倚天屠龙后续情节出现之前问我,可能我会踌躇难定心乱如麻,可是现在有了孟子轩确实存在的消息,我的一颗心便如生了钉般,再也无法从孟子轩身上转移。
段御龙年轻气盛,虽有心重振帝威,却苦于威望资历低浅均不足慑服朝堂,段展鹏愤激之下当堂提出出征昭月国,儒生怒言倒提醒了他一桩事实,那就是如果他以帝王之尊亲征取胜,不仅可以籍此增加威信震慑天下,亦可时时牵制萧氏功高盖主。
殿内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闷,虽有微风拂动,淤积的燥热却如胶着了一般,再也撕扯不开。但自我发间衣领间,却逸出细细一缕幽香,碎碎流动,清新宛然。
我拉他到鸳鸯藤边,指着那成片璀璨如海的金银花,扭头笑道:“你说它真美,可半点也没说错,它的花虽然细小纤弱,但簇簇盛开却是遮挡不住的灿烂热闹,不比繁花丽树逊色半分。”
他的面容如云笼雾罩,全是我看不清的复杂情绪,他的嘴角轻轻一弯,勾起的笑容似乎沧桑似无奈。
我轻轻说道:“也许用不了三年,你就可王权在握睨视天下,你注定是站在高处的帝王,任何风波挫折于你都只是等闲。”
此时夕阳晚照,鸳鸯藤上金光流动,段御龙的身子晕在金黄的光圈中,朗眉星目浅笑说道:“确实是真美,让人不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