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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庆城的明湖是碧华山脚下的一个天然湖泊,东面是兰庭闹市,西有巍峨的碧华山,三面群山环绕,周围绿树青葱,站在兰庭闹市口的琼琚楼向下望去,一望无际的湖面被碧绿的荷叶覆盖,间有粉红雪白的莲花点缀,一阵风过,莲香阵阵,叫人心旷神怡,乐而忘返。
萧若萱命人找来了一条画舫,不大,却足够她与莫离成行。船舱内别有空间,可供休憩之用。
七月中,正是莲花盛开的好时节,这个季节游湖采莲的人多不胜数,所以能弄来这样一条画舫已是不易,所以萧若萱并未多言,淡淡吩咐手下们在岸边等着,便带着莫离上了画舫。
莫离明显很高兴,之前在路上精神一直不好,加上车马颠簸,又干呕了一阵,原本身子是很难受的,可是下车之后,看到这满眼的碧波翠莲,他却立刻高兴起来。
他兴奋的拉着萧若萱的手一起走上画舫,站在甲板上,凭栏远眺,微风习习,那雪白的发丝随风轻舞,与那一身白衣几乎融为一体。
莫离长得本就十分漂亮,如今虽憔悴清瘦得厉害,五官却依旧精致到让人叹息,再加上他这一身白衣白发,迎风站在朱红飘着白纱的画舫上,仿佛出尘谪仙,惹来无数往来画舫上男女惊叹的目光。
萧若萱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轻轻抵在他的背上,“高兴吗?”
“恩。”莫离轻应。
“我也很高兴。”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可以卸下一切,安心的当一个女人,一个只属于他的女人。
莫离弯下腰,欺身到船下折来一朵莲花,那粉色的花儿还未完全绽放,被他拿在指尖把玩,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将花交给她,“送给你。”
萧若萱笑了,“谢谢。”她欣喜的接过,一时间,心里觉得无比满足。
人心果然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一直以来她寻寻觅觅,却终究摆脱不了心底那份空落,她以为是自己的心太空旷,恐怕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填满。可是这一刻,她却突然发现,不是自己的心太大,而是她选错了方向。
原来只要遇到对的人,无论与他一起做什么,即使是随意的一点赠与,都会让她觉得整颗心都满满当当。
“莫离……”她靠近他,抬起头,莹润的红唇悄然袭上他带着冷意的唇瓣。
莫离开心的笑着,“你……”
“叫我萱儿……”她打断他。
莫离微微一愣,“可以吗?”
她点头,满眼微笑,“只有你可以。”
原以为这样的话莫离听到一定会欣喜若狂,可是莫离只是眼神一震,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又笑了,“恩。”他应着,却并没有喊出那两个字,而是转过身继续望着湖面。
夜幕降临的时候,周边所有的画舫都挂上了灯笼,他们这边也不例外,萧若萱亲自挑了几个彩灯往画舫的四周挂,莫离则躺靠在甲板上的躺椅上看她来回忙活。
他精神本就不好,站了一会便已经撑不住了。
萧若萱每挂一盏灯便要回头问问莫离怎么样,莫离则时而指点她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安静祥和的气氛,让他们心里都生出一种隐隐的期待:如果,他们的一生,能这样平淡却幸福的走下去……
当然,这些只是幻想,他们谁都不会当真。
晚些时候,萧若萱亲自采了些新鲜的莲子熬了一锅红枣莲子粥,她的手艺并不好,画舫上的小厨房设备更是简陋,好在划船的船夫是个能人,亲自教她洗莲子选莲子还有熬粥的技巧,一番学下来,熬出来的粥也算有模有样。
萧若萱将这碗粥端到莫离面前时,莫离怔愣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知道他为何如此吃惊,因为这是她以前答应过他,却一直以为没有机会实现的。
她心疼的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尽量挤出最温柔的笑容,“这碗粥只当练手,等明年的四月初四,我再亲手帮你煮一碗长寿面,好不好?”
她这么说的时候,自己的眼眶却已经红了起来,鼻子一再发酸,她只能撇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悲哀。
莫离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明年,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他只是轻轻的笑,指尖在她的脸颊边摩挲,低道,“你喂我。”
这一次,莫离没有再吐,虽然只喝了小半碗,可是他总算是喝下去了,他空虚许久的胃里终于有了食物。
这一点认知让萧若萱高兴得不得了,暗自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苦练厨艺。
饭后,他们躺靠在一起静静的看着天空月色,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听得到彼此的心跳,还有身下,流水潺潺。
然而,画舫经过琼琚楼下时,一声戏子的长歌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琼琚楼上此刻已经搭了台子,有一个班子的人在上面唱戏。
楼下的明湖上挤满了画舫,饮酒的,找乐子的,一堆人,此刻都停在琼琚楼下看戏。
再看台上演出的内容,分明是那出玄武最为流行的《鸳鸯别绪》,萧若萱这才觉出有些不对劲,问船尾的船夫,“今天是什么日子?”
那船夫遥遥喊来,“客官您不知道?今儿是七夕啊。”
萧若萱恍然大悟,脸颊却微微一红。
难怪之前看到往来的画舫多是一男一女,她还以为是此地民风开放,而这明湖又的确景致宜人之故,如今想来,原来都是出来过七夕节的。
萧若萱侧目看向身边的男子,却见他的注意力早已被台上的戏吸引了过去,一双漆黑的眼满是惊奇,带着明亮的笑意,如此专注,让她不忍打扰他。
放眼四周,这一堆画舫之中,男子一个个巧舌如簧的逗着身边的女子,几乎没有几个认真看戏的,对照之下,自己这边这个仿佛第一次见到新奇之物的孩童般专心致志的盯着戏台上的男子,便越发与众不同。
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满眼宠溺的轻轻拿起他肩头的白发在手心抚弄。
这一头白发显然是那日使用天诛地灭的后遗症。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使用那样强大的力量,怎可能不付出代价?她现在只要想起当时的情景都会后怕。
那样的一头青丝乌发,就在自己眼前一瞬间变得雪白。
这需要付出多少的心力才会有这样明显的骤变?
她心疼的抱着他,手掌伸到他的衣服内轻轻抚摸他的胃。
不知道那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这里究竟被伤成了怎般摸样?
那日她听无生无意中说起莫离有一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只是这样的能力却需要消耗他本身的寿命,她立刻就想到了他当日复活孔幽的事,不由心底剧痛。
她那时候竟然想,早知如此,她情愿他不救孔幽。
他可以救别人,可是,又有谁来救他?
无生说,如今这世上除了莫离,再没有一个人的功力足以催动“生心诀”。
更何况,炼死后,生心诀的心法便只有莫离一人知道,莫离不教他们,他们谁也没办法。
他们知道为什么莫离不肯将他这身武功教给任何人。
因为这一身武功意味着无数的罪恶,而使用这身武功本身,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不愿将祸患遗留人间,更不愿有任何人再因这魔功而受伤。
这个让她心疼的男人啊,明明是那样纯善的性子,却硬生生做了十几年的杀人恶魔,当时的他,心里会是怎样的感受?
而如今他终于摆脱了过往的一切,可他剩下的时间,又还有多少?
眼看身边的男人看到台上王生因为宁小姐的离去,每日黯然神伤孤枕难眠,他竟然感动的红了眼,萧若萱的心里不禁越发酸痛。
这个傻瓜,看个戏都能看哭,哪里还像个男人?
可是,却偏偏让她心疼的不能自已。
明明自己经历过那么多痛苦,却还会为了这样简单的故事而落泪,她究竟该赞叹他心底善良,还是该叹息他傻?
一出戏看完的时候,莫离长长舒了一口气,回头忍不住对萧若萱抱怨,“为什么那个宁小姐的爹不让她和王生在一起,他们那么相爱,为什么一定要拆散他们?”
这时候,萧若萱已经开始在心里怪这个琼琚楼为何要在好好的七夕之夜演这样的戏码?真是大煞风景。
可是看到周围船只上一个个女子依偎在男子怀里寻求安慰,而那些男子心满意足的神态,她终究只能暗自叹息。
要怪,也只能怪他们情况特殊。
眼看莫离还在那兀自纠结,萧若萱安抚的摸着他的脸颊安慰,“一出戏而已,不要太当真。”
“不行。”莫离显然还是不高兴,他懊恼的纠结了一会,忽然站起来,“这是我这辈子看的第一处戏,不能就这样结束了,我要让他们重演,好好的一对为什么非要拆散了?”
萧若萱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身边白影一闪,那人已直接从画舫上飞向了琼琚楼。
萧若萱急得大喊,“莫离,快回来。”
那人哪里肯听?冲着琼琚楼临湖的楼台一跃而进,几步便不见了踪影。
萧若萱赶紧让船夫上岸,她不担心他欺负人,也不怕别人欺负他,她只担心他的身子,这个笨蛋,这样的身体不知道好生将养,居然敢为了一出破戏如此折腾。
可是她也没办法,她还得追过去。
萧若萱带着侍卫们冲进门的时候,莫离正一手叉腰一手揪着掌柜的衣领将他提在半空,“你……你改不改?”
他身子摇摇晃晃的靠着一根朱红的大柱子,脸色已是惨白,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然体力到了极限。
可饶是这样,周围的人却无人敢近身,怕是在萧若萱他们进门之前,他已然展现了一些实力,让这些人心生畏惧。
那掌柜被他提在手中唯唯诺诺,“这……这不是我改不改的问题……这戏百年以来都是这么唱的……也不是我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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