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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后。

    赵静怡依旧无比清晰的记得那一天,白衣飘飘的少年站在堆积成山的尸骨前,双手合十,眼眸轻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却把往生经念得那样平静和缓。

    鲜血在地上汇成小河流,折断的旌旗散落在少年脚边,风里弥漫全是铁锈味。

    人世多凄苦,可若是有一人能与你不期而遇,千山万水一路同行,纵然是身处无边黑暗中,也能瞧见些许的光。

    赵静怡同温酒说着那些过去了许多年再无人提及的记忆,却无比清晰的出现在她那场长长梦里,活生生的像是她从年少那会儿重来了一回。

    大公主嗓音微哑的说:“那么多陈年旧恨,爱恨交加,荒唐过,任性过,本以为不死不休,永世不忘的那些,早在一年又一年的岁月里的悄然淡去。”

    她淡淡一笑,徐徐道:“铭记于心的,竟然是那些年少时不痛不痒的三两句闲谈,饥饿时的两个馒头,暗夜里一盏照明前路的灯笼,曾同行过的那条无名小道上盛放的梨花尤其的好看……那些生生死死,大哭大笑过的场景反倒变得不甚重要。”

    赵静怡语气很淡,温酒却听得有些伤情,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好。

    两人算得上是生死之交,可到底不是一起长大的,关于大公主的许多事温酒只从旁人口中听得一两句,满天下的风言风语也没有几句是真的。

    此刻听赵静怡略过那十年悲苦,说起些许年少温情来,温酒竟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她忽的握住了赵静怡的手,温声道:“人心就这么点大,装下了自己想记得的就好,余下那些不好的就全忘了吧。”

    “那些不好的,我早忘了。”半醒半醉的赵静怡左一句右一句的说了从前许多事,忽的被温酒抓得清醒了几分,开口喊了她一声,缓缓道:“其实只要人活着,总归是能见到些许光的。”

    温酒笑着应道:“是啊?,只要人活着,怎么都比埋进土里的强。”

    赵静怡闻言,不由得抬眸看她,忍不住笑道:“我说皇后娘娘啊,你平日里同陛下也是这般说话的?”

    “差不多吧。”温酒想了想,“他比我话多。”

    所以总是谢珩在说,她在笑。

    也没觉着这般说话有什么不妥。

    赵静怡摇了摇头,“这被宠着的就是不得了啊,想怎么说就这么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倒是比你我刚认识的时候真切多了。”

    那时候温酒总是习惯性的面带三分笑,开口先恭维两句,哪怕不是客套也是让人十分中听的好话。

    现下,倒是越活越像被人娇宠着的少女模样了。

    她看了温酒好一会儿,喃喃道:“如此,甚好。”

    温酒把赵静怡说的那些话琢磨了片刻,忽然觉出几分不太好的意味来,她有些不安的凑到大公主跟前,小声问道:“你方才跟我说了那么多,怎么没提无求大师现下如何了?”

    她虽然记性不好,但是还没有差到忘记先前赵静怡是受了极重的伤被应无求带走的,如今大公主好好的,怎么还一个人来此?

    “他啊。”赵静怡忽然抽回被温酒握住的手,身子也坐直了许多,仰头看着天边明月,眸色悠远。

    她嗓音轻轻的,答非所问道:“若有来世,我定然会离他远远的,绝不靠近他半分。”

    温酒听到这话,眼前的赵静怡又这般神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琢磨着大公主这话的意思,心道:公主连来世都说出来了,无求大师不会出事了吧?

    “公主……”温酒一手撑在石桌上缓缓起身,憋了许久刚要开口宽慰赵静怡两句,就听到不远处一阵嘈杂之声。

    “大师!这里没人,您且稍候片刻,待奴才先去禀了主子……”

    内侍们上气不接下气的追着一人匆匆往这边来,扰乱了这一处寂静风月。

    温酒回头一看,只见月光与火光交叠之间,气度温和的白衣僧人快步朝这边行来,不是应无求又是谁?

    第689章 管教

    与此同时,身着玄色龙袍的谢珩穿廊而来,身后一众侍者提灯奉盏,照的四周湖光水色交相辉映,灯火通明。

    温酒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把手边的酒坛子藏到了桌子底下,赵静怡比她更直接,拎着酒坛子就往荷叶深处一掷,一瞬间花叶浮动,湖水荡出层层连纹,把漫天星辰和皎皎明月光都晃得四下散漫开来。

    温酒见状,忍不住开口问身侧的赵静怡,“公主方才不是说什么来世……”

    “来世不去扰他是我说的没错。”赵静怡朝她笑了笑,“所以今生,我要同他至死方休。?”

    温酒微愣,嘴角却不自觉微微上扬。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大公主啊。

    舍得下王权富贵,又怎会惧那戒律清规。

    谁知道这天道轮回有没有来生再会,今生且把满腔深情尽付,纵然死后一切成空也不悔。

    她们的说话声被夜风吹散。

    不远处的那两人,眨眼之间便到了亭前。

    谢珩走到温酒身侧,极其自然的抬袖抹去了她唇边的酒渍,压低了嗓音同她耳语道:“又趁着我不在偷偷喝酒,欠管教了,嗯?”

    他尾音微微上扬,钻进温酒耳朵里,撩人得让她耳根子如同火烧一般。

    可边上还有人在,温酒也不好辩解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把他推开了些许,低声道:“我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谢珩微微挑眉,顺着温酒的目光看向石桌另一边的大公主。

    刚好这时候,应无求衣袖翩飞的走到了赵静怡面前,低低的喊了一声,“青青。”

    赵静怡负手而立,面部不色道:“我来看看故友,你来作甚?”

    应无求在她身旁站定,语调温和道:“你用药未止,不宜饮酒。”

    “酒都拿来倒湖里了,我没喝多少。”赵静怡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向温酒和谢珩,“娘娘、陛下,这人动不动就给我念紧箍咒,我要在你们这住段时日清静清静,你们应当不会不允我吧?”

    “怎么会。”温酒握住了谢珩的手,示意他开口留人。

    谢珩怎会不知阿酒的心意,当即含笑开口道:“来人,带公主去清和园歇下。”

    不远处的内侍连忙应声,躬身上前来请大公主移步。

    “多谢。”

    赵静怡朝两人微微一颔首,转身就走,同应无求擦肩而过的时候,连半点眼风也没分给他。

    温酒看着这一幕,眸色微诧。

    应无求却好似早就习惯了一般,双十合十朝温酒和谢珩行了一礼,语调清雅道:“那就叨扰了。”

    他说完,便跟着赵静怡步入长廊,快步而行,片刻间便与之并肩而行了。

    月华如水落长廊,烛光火影逐流风,两人背影被月光拉的长长的,交叠分离又渐渐重合。

    温酒站在亭中,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感概万千。

    真没想到啊,她这个卖酒发家的,和最爱酒色的大公主,如今都成了只能偷偷喝两口还冷不丁就会被抓包的小可怜。

    说起来真是人世颠倒难料。

    想当年大公主为了应无求恨不得上天入地的追,有一回大雪纷飞,应无求前脚刚来了谢府要给谢珩讲经,后脚赵静怡就到了。

    那时候,两人连说话都是一个满心气不过,一个客气疏离,真真是咫尺天涯。

    如今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方知一切皆空,唯有短短数十年的眼前人是真。

    温酒看着他们许久,知道那两人都过了转角什么都瞧不见了,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哪知她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见谢珩在她身后耳语道:“我说阿酒,你这口气是不是松的太早了一些?”

    “怎么早了?”温酒回头看他。

    这亭中已经没有旁人,那些个提着灯盏的内侍宫人也站的远,她这会儿便不觉得有什么。

    谢珩眼角微挑,抬脚把她先前藏在石桌底下的酒坛子踢了出来,嗓音低沉的问她,“这酒坛是空的,你把酒也往湖里倒了?”

    “是啊?。”温酒应得十分自然而然。

    这送到跟前的由头不用白不用。

    但她还有那么一点心虚,立马就话锋一转,问谢珩,“说到这个,我就想问你偷喝了我藏在暗格里那两坛酒,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谢珩俯身逼近她,薄唇轻勾,“要酒没有,要人倒有一个。”

    他温热的呼吸徐徐扑簌而来,温酒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哪知脚步微移,就忽地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谢珩低头,在她鼻尖亲了亲,嗓音含笑道:“我的娘娘啊,你莫不是忘了?偷偷喝酒,可是要受罚的。”

    温酒一想到他所谓的“罚”就面皮发热,不由得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谢东风,你休要胡说!”

    谢珩微微挑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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